翌日,莲茵一早起来,便不曾瞧见甄妘的身影。
“甄妘呢?”她对一旁侍候梳洗的侍女问道。
“甄妘姑姑辰时便往惠妃娘娘寝殿去了。”侍女恭谨的答了一句,将银盆端上前来。
莲茵骤然起身,碰着了那银盆,水洒到身上些,侍女忙要擦拭,却见她披着了件外衣就往外走了。
惠妃怀中捂着手炉正在倚在贵妃榻上,便见莲茵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衣衫不整,便道:“你便是穿成这幅模样来向本宫请安的?”
眼瞧着她都到了该嫁人的年纪,还这般不成体统,不由得语气严厉了些。
“妘姐姐在母妃这里?”莲茵连礼都顾不得行,忙问道。母妃一直想撮合甄妘与太子哥哥,若此时甄妘借着去东宫看太子为由,去见了宋哥哥,也未可知。
她虽在心里觉着宋哥哥不是那般薄情善变之人,可不知为何,还是不想让甄妘再去接近他。
“多大的姑娘了,一醒来便急着找自己的侍女,像什么话。”惠妃瞅了她一眼后,忙像嬷嬷使了一个眼色。
嬷嬷便从内殿将莲茵从前穿的衣裳拿出了几件,命人服侍她穿上了。
见莲茵仍是不住的把眼张望着,嬷嬷缓缓道:“殿下别寻了,人一早被南城长公主带走了。”
“姑姑……?”
“唉,殿下——将衣襟紧一紧!”刚说完,莲茵又提着裙子跑了出去。
都未乘轿子,只大步跑来了玉芙宫。
南城正坐在暖炉前慢慢品着茶,见莲茵进来,便笑道:“你倒是赶得巧,这是你父皇赏的新上贡的花茶,甜的很,你定会喜欢,快坐下尝尝。”
南城话语温和,神态自若,但不知为何,莲茵却觉着有些别扭。
她欠身行礼,道:“谢姑姑。”
南城轻笑了一声:“你这个丫头,还知礼起来了。”
莲茵勉强的勾了勾唇,缓缓坐了下来。一盏茶的功夫,她到底是忍不住了,轻声问道:“姑姑……听嬷嬷说,妘姐姐在你这里。”
南城点了点头,并未否认,“你父皇命我协助你母妃准备年节事宜,眼瞧着年节将近,玉芙宫的人手不够了,便将甄妘借过来使使。”
南城的话甚合情理,莲茵也不能反驳什么。她低头沉吟着,忽而听见偏殿似是有异响,接着便见南城站起了身子。
“你先坐着,许是下人又打碎了什么东西,本宫先去瞧瞧。”
偏殿的门被打开,甄妘站在桌旁,定定的瞧着她。
南城瞥了一眼桌上摆放着的茶盏,少了一个,抬眼道:“拿出来罢。”
“殿下何故要将一个侍女囚于自己的偏殿中,若是你实在看不惯,大可直接杀了我。”甄妘冷声道。
此时,她再说别的,南城也早已听不进去了罢。
皇帝只有这一个亲妹,却两番都因政事将她派去和亲了,即便不是出于情义,也总该对她补偿一二。此番莲茵与宋景溪之事,她开口,皇帝免不了要给她这个人情。
这事儿,也定是她做的了。
“杀你?你会怕死吗?死可太容易了,”南城笑了一声,“孤独,才是最可怖的。看着罢,你放在心上的人,一个个,都会远你而去。”
甄妘手中攥着碎瓷,冷冷的望着她。
“对了,你现下,也应该不舍得死了罢。”南城说着,朝她小腹扫了一眼。
甄妘指尖一颤,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护在了小腹上。
南城瞧了一眼,似是很满意,正要转身离开时,见莲茵站在门外。
“你来了,不是正在寻你妘姐姐么?她在这,”南城回眸向甄妘勾了一抹笑,挥手将莲茵唤了过来,俯身在她耳侧道:“她原是要去东宫的,被我拦下了。”
南城说完,便大步走出了偏殿。
“……你为何还要去东宫?你是想让宋哥哥娶你吗?”莲茵走近她身侧,直直的问着她。
“我得去拦着他,他会出事的。”说这话时,甄妘不禁觉着心内一阵酸涩,她更希望他好好的,而不是义无反顾的去违抗圣命。
莲茵闻言,皱起了眉头,“你竟说出这样的话,分明怀着旁人的孩子,却是一副最爱宋哥哥的模样。”
“什么?什么旁人的孩子?”甄妘拦住了她的话头。
莲茵皱着的眉渐渐展开,怔怔的指着甄妘的腹部:“它、它不是宋二叔的孩子吗?”
甄妘犹如五雷轰顶,一时间险些站不稳了。若莲茵都生出这般误会,那宋景溪……
手中的碎瓷缓缓嵌入掌心,她似乎却感受不到疼痛,只觉心中某处麻麻的,失了知觉。
莲茵一时也慌了神,甄妘这般反应。
那这孩子,是宋哥哥的?!
宋哥哥是从平叛后才频频入宫的,她以为的他欢喜她,也是从那之后。她以为宋哥哥只是忽然间被迷乱眼罢了,可这孩子的月份,却是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