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妘望着被众人拥簇而出的林氏,心内闪过一抹冷笑:更深露重的,也难为她还要跑这一趟。
此时,林氏的脸上已没有了往日假意迎合的笑脸,见到甄妘时猛地一怔。她未想过这蹄子竟跑了回来,心下不由咒骂陈玉那个无用的东西,但一转思,如今她私奔的名头已坐实了,便讥讽道:“什么大姑娘?这里哪里来的大姑娘?一个跑去私奔了的人,早便不属于甄府了。”
甄妘定定的凝睇着她,忽而笑了笑:“果然是姨娘的手笔。”
这会子了,还听见她对自己不敬的称呼,再忍耐不得,冷脸道:“我堂堂国公夫人,也是你敢这般乱叫的,还不将她撵了出去!”
林氏心中的气虽未尽消,却也不屑于再与她纠缠。未免闹醒了甄鸿文反不得收场,忙叫人将她赶了出去。
近日,林氏的胞弟升了正五品的郎中,如今正是甄鸿文的好帮手,眼瞧着这位林夫人便要成了正经的夫人了,哪里敢不听她的话?
门被重重合上了后,林氏向刘嬷嬷吩咐道:“让最近跟着侯爷的人都机灵着点儿。”
宋景溪削薄的唇渐渐扬起,墨眸深深的望着那枚玉佩,心内豁然明媚。
少时,阿青正端着红漆描金的乌木托盘走了进来,上盛着几样小菜。见宋景溪坐在床沿上,蹬着锦靴,忙将托盘放在外间的桌上,进去道:“世子这是要上哪儿去?”
“镇国公府。”宋景溪下地踏了两下,便欲朝外走去。
阿青疾步挡在了门前,“夫人已有交待,近日不许世子再出门了。”
宋景溪不慌不忙的走至门前,双臂交叠倚在门上,睥睨着矮他半头的阿青,淡淡道:“我数三个数,三——二——”
阿青大张着的手臂渐渐放了下来,一脸不情愿可又知挡不住他。打小起,世子要去的地方,他从没能拦住过。不仅如此,还要穿着他的衣裳,在屋内替他遮掩着。
他两道眉皱了起来,呢喃道:“世子这回,定要早些回来才是。”
宋景溪微扬了扬眉,拍了下他的肩头便走了。
因着花神节要到了,镇国公府上下皆忙忙碌碌。下人见宋景溪入了府,忙将他引去了正堂。
甄瑶着一身浅粉色襦裙,穿梭在摆满了各样花儿的厅中,两根飘带亦随风飘逸,似是这花丛中的彩蝶。
早已将站在一旁的甄廷瞧迷了眼,正欲上前搭话时,却见这只蝴蝶翩翩飞去了宋景溪的方向。
“景溪哥哥。”甄瑶敛首拜了拜。
宋景溪略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视线只在厅内来回扫着。
甄瑶从旁折下一只海棠,轻举到他眼下,轻声道:“景溪哥哥,你瞧,好看吗?”
宋景溪微微低下了眸子,忽而笑道:“大姐姐呢?不若邀她一同赏花。”
甄瑶眼眸微闪,神色渐渐暗了下来。顿了顿,仍鼓起劲,笑道:“姐姐许是在忙,我们——”
话音方落,只听他道:“那我去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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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甄瑶闻言,方才忍住的泪花儿,登时拢不住了,哽咽道:“不要去寻她了,好不好?”
见身前的人,哭的泪人儿一般,宋景溪亦着不住了,一把扯来一旁的甄廷,朝他使了一个眼色,便要溜走。
“你明知她已许了别人还要去吗?”她忽而歇斯底里道,见宋景溪面色未变,更是恼了,不顾林氏的嘱咐,脱口而出道:“她已跟人私奔了,你去寻罢!”
说着蓦地将手中的花儿折断,娘亲说的果真没错,那个狐媚女人当真留不得。
甄廷见她出言无状,忙上前拦道:“媱儿,不可胡言!”这等罪名,岂是可以胡乱编排的。
“这里何时你有说话的份儿了?我们镇国公的爵位,你还没承袭呢!”她一怒之下,说话狠厉起来,句句直戳甄廷的痛处。
镇国公乃一等爵位,立下泼天的功劳才能得的。他却因甄鸿文膝下无子便白白得了,引的多少人嫉恨,在身后暗骂。
甄廷被她一遭话儿堵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宋景溪却置若罔闻,只沉浸在她方才的话里。
甄妘,私奔了。
片刻后,宋景溪拔腿就跑,朝着沉香阁方向去了。
走过长廊,便见秋月跪在沉香阁门前,日头正盛,她已脸色惨白。
“甄妘呢?”宋景溪瞧见那门紧阖着,低首问道。
秋月见总算有人来了,忙跪朝着宋景溪,重重的磕了几下头,泣道:“世子,求求世子救救姑娘,我家姑娘准是出事儿了。”
宋景溪一听,已顾不上许多,撩开了后袍便蹲下身来:“你说什么?”
秋月两下擦干了脸上的泪,跪直了身子回道:“昨日刘嬷嬷来传话,说要预备着花神节了,正堂的人手不够了,便将我拨了过去。直至晚间,方回至院儿中。姑娘……姑娘已然不见了。她们不但不帮着去寻,非是一口咬定姑娘是与那书生私奔了,还将我罚跪在此处,不许我去见侯爷。”
宋景溪一面听着,一面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纵使她真要离开,也不该连这玉佩都不要了。
……那书生呢?
这句话到了嘴边,他终是没有问出去。即便她真要跟那人走,他也要亲口听她说。
天色渐渐转凉,榻上着喜服的女子缓缓得睁开了眸子,欲坐起身来,却发觉周身皆被束缚住了。
她着慌的抬眼扫一圈,四下甚是陌生。
自己被人掳走了?!
甄妘扭动着身子,待嗓子眼儿要发出声音时,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余咿咿呀呀的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