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是没有那一身的锦缎,也足够惹了女子们的眼,勾了她们的魄。
他只随意的倚在那处,那女子已不敢靠近,只略将托盘往他身前不远处一放,便双颊绯红着退回了妇人身后。
“瞧你,怎的这样没规矩!我往日里教你的竟都是白教了的。”妇人显然对她的举止很是不满意,巴不得的自个儿替她献了殷勤,“还不快快见过公子。”
女子闻言,只将手中的绢子搅成一团,正微移莲步,要上前时。
宋景溪用拐将身子撑起了,抬手道:“别,不必了。”
说罢,便直向甄妘的屋子走去了。吴永忙上前陪笑道:“京城中来的公子哥儿,性子傲了些,大娘莫要见怪。”
妇人斜着脸瞥了一眼,若不是她听说吴家的贵客出手阔绰,断不会上赶着前来。可一见宋景溪竟是个瘸的,还气势滔天,顿时也没几分好气,低声嘟囔道:“一个瘸子,还傲个什么劲儿。”
这话不偏不倚的落入宋景溪的耳中,他嗤笑了一声,将拐在地上顿了一下,正要转身时,却不慎歪了一下,半个身子便要倒地了。
那女子瞧见忙跑了过去,伸手欲扶住他时,被人先接了过去。
“还是当心些罢。”甄妘伸手扶住了他,刻意避过了那少女,低声说了一句。
宋景溪瞧着,抿唇笑了一回,正色道:“当心,自然要当心。”
女子见有人先扶住了他,自己却已身不由己的跑了过来,只觉窘迫,红着脸忙向妇人跑回去了。
“真是不知羞!”妇人在宋景溪跟前没讨着好脸,态度登时变了,伸手将女子戳了一指头,还不忘数落起了她。
说罢便气呼呼的将女子挽在臂弯,扬长而去。
吴永见甄妘也出来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二位莫要见怪,大娘就是这般心直口快,倒没有恶意的。”
甄妘回笑着点了点头,将宋景溪扶了回去。
吴永将孙大娘送来的菜肴往宋景溪面前推了推,道:“宋兄方才不是吃不惯这粥,正好,大娘的手艺还是很好的。”
听了吴永的话,甄妘不禁垂下了眼帘,双手怔怔的捧向桌前的碗。
宋景溪暗暗瞟了一眼甄妘,厉声道:“谁说我吃不惯了?!”说罢便扬起碗,又是一大口。
一旁端正坐着喝粥的甄瑶,双手将碗放下,神情认真道:“大哥哥确是说好吃。”
甄妘一面拿起帕子探手过去擦了擦她的嘴角,一面低声道:“嗯……知道了。”
接着,宋景溪又是一副懒懒的模样,将托盘推回至吴永面前:“你慢慢吃吧。”
一传十十传百,午饭时,除了那孙大娘,不时的有村子里其他妇人带着自家的闺女前来,送菜蔬、送果品,左不过是想将自己女儿带至宋景溪面前瞧一瞧。
村里头皆是寒微之人,却耐不住有颗向上爬的心。男子若寒窗苦读,还能有个出头之日,而女子们待大了些,都只得卖了出去为奴为婢,以供养家中男儿读书。
好不容易碰着了个贵人,自然不肯错过机会。奴婢们都是任人买卖的,并不是哪个都能有做妾的命,如今见才村里来了这样一个贵公子,皆争抢着想来露一露脸。哪怕日后还是去作了他家的奴婢,到底算与主子多了些情分,那也是与旁人不同的。
没过多时,宋景溪便教一群人团团围住了。
“都别闹了,快回家去!”
院外传来一声呵斥,众人都回过头时,见是杨申来了,忙都躲去了一旁。
他算是村里最有头脸的人物了,在镇上当了衙役,好不威风,只可惜父母去的早,唯有一个妹子,去了都城中给人作了婢女,后来也不知怎的不清不白的死了,如今只余他一人了。
宋景溪见他替自己撵走了那些人,便朝他颔首致谢。那人亦作了一揖回礼。
眼神触碰间,他恍惚间觉着,这人,他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搔了搔后脑勺,一时竟也想不起。
未免再有人来吵闹,晚间宋景溪只靠在窗边的榻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少顷,墙的那头忽然传出低低的声音:“别敲了……该睡了。”
宋景溪被蓦地吓了一跳,过了半晌,欣喜道:“是妘儿?你竟能听得到?”
“……”
一片寂静,越是如此,宋景溪便越知道,她果然能听见。他不禁凑的更近了些,“妘儿,明日我们就回府罢。”
甄妘未说话,只敲了一下墙壁。
宋景溪抿唇暗暗笑了笑,转身靠在了墙上,就好像靠着甄妘一般。
突然,窗子被人踢开,黑夜中一抹刺眼的光亮闪过他的墨眸,宋景溪忙从榻上滚了下去。
窗前虽有月光,宋景溪滚下去时,那人还是未能瞧清。他寻摸间,宋景溪已拿了自己的拐在手里,当那剑落下来时,他将木拐举过头顶避了一剑。
“咣”的一声,连墙那头的甄妘都听见了。
宋景溪腿上还带着伤,她忙披着外衣,推了房门出去。
“宋景溪——”眼见着一个黑影举刀向宋景溪砍去,她慌忙执起支窗子用的叉竿便朝那人脑袋上打过去。
那人未躲过甄妘的叉竿,后脑勺狠狠吃痛了一下,红着眼便转过了身子。
甄妘出来的急,并未来得及束发,那人见甄妘是个女子后,愈加恼羞成怒,剑直指向甄妘,却是对宋景溪说道:“你便是为了这个女人,杀了我妹妹!”
他虽有剑在手中,可刀法却既冒失又莽撞,并不似什么专业的杀手。
宋景溪大声喊了一句,将他注意力吸引开来,而后猛地将手中的木拐砸向他腕处。
那人手中的剑应声落地,此时吴永也赶了过来,将他制伏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