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宋景溪回了靖安侯府。阿青因得了他的信,日前便去了苍平镇,与他一同回来。
“母亲可有好转?”他问道。
阿青一面走着,一面摇了摇头,“喝了些药,勉强撑着几分精神。”
宋景溪凝住了眉,顿了一瞬,便听见耳边有异响。一个男子从他身后袭来,他蓦地从阿青手中抽出剑回击了过去。
那人出手迅猛狠厉,宋景溪险些未能挡住他的剑。
定神一瞧,是宋淮。
他腔内怒意腾升,握剑的指骨发白,招招致命,直直的朝宋淮挥去。
宋淮先是躲,后见他剑挥的狠,却没有章法。便左右击去,直寻他破绽之处。
“当啷”一声,宋景溪手中的剑被他击落在地,而他的剑却指在宋景溪的颈间,“剑力强了不少,却有些莽撞了。”
宋景溪眼尾有令人难以察觉的微红,他方才确有想过,要宋淮的命。
这非宋淮第一次袭击他,这一次,他是想要自己的命吗?还是说,以前的试探剑法,也都是借口。
“怎的还失魂落魄的?是为了你娘的事罢。昨日我已去求了圣上,御医已来府上瞧过了,现下,已平稳了许多……”宋淮放下了手中的剑,说道。
宋淮的话,将他的神思召了回来。他重新望向宋淮的眼,墨黑深邃,什么也瞧不出。
甄妘最终也没说什么。这个看顾着他长大的二叔,当真时刻想要他的命?
“二叔……”
他低低的唤了一句,终究是什么都没有问。
“多谢你照顾母亲。”
宋淮轻笑了一声,“少给我来这一套,你的功夫,还是未过关,继续练着。”
宋景溪怔怔地颔首,斜睨着宋淮离开他的视线后,回了自己的院子。
甄妘回国公府时,甄鸿文已至府中。
宋府夫人程氏给他去过信后,他便匆忙赶回了京中,谁知再见到甄瑶时,已成了一副痴傻的模样。
“父亲……”甄妘先行跪了上前,低声道。
“姐姐。”甄瑶见甄妘跪下了,忙跟上了钱,学着跪下,却仍躲在了甄妘身侧。
“瑶儿……”甄鸿文欲上前将她扶起,却教她躲开了。他虽已知晓甄瑶所做之事,可她到底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无法像对待林氏那般决绝。
他虽生了两个女儿,可在他膝下长大的,真正有父女之情的,却只有她一个。
“父亲……日后,甄妘愿照料她。”痴傻的甄瑶,总能让她想起阿娘。她不自觉得低声道。
“你起来罢。”他虽让甄妘起了身,眼中却满是不耐。在甄鸿文眼里,甄妘是有几分心思的,她却未能护住甄瑶。除非……
他不愿再往下想去,究竟,他只剩这一个女儿了。
“明日瑶儿的舅父会来府上一趟,届时,你也出去请个罪吧。”甄鸿文又恢复往日脸上的肃穆,淡淡的说道。
请罪……
“父亲,错的不是我。”
甄鸿文倏然皱起了眉,顿了一瞬,像是忍了下去,蓦地站起身子拂袖道:“瑶儿如今已成了这般,不能再无人看顾了,我已向静安寺去了信,让林氏回来。”
身后的脚步声已渐渐远去,甄妘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好。”
“姐姐,你笑什么?”甄瑶见甄鸿文走了,她才敢出声。
甄妘敛了唇角的冷笑,抬眼道:“没什么。”
她出了翰墨轩时,只觉周身冷的紧,走回沉香阁的路上,不知不觉中,天上竟飘起了雪。
已经入冬了,她还未能给阿娘报了仇。
走至沉香苑时,皑皑白雪已下的急了。秋月守门院门,撑着纸伞,见甄妘走近了,忙上前将伞撑在她头顶。
“听说二姑娘受了伤,姑娘没事罢?”秋月神色担忧的问道。
冷不丁的听得这样一句关怀的话,她愣了一瞬,才道:“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姑娘快回屋子歇着罢,我已里屋烧上了炭火,暖好了屋子。”秋月回道。
窗外飘着大雪,甄妘手内握着从前坠着阿娘玉佩的丝绦,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甄鸿文便将她传去了正堂。
甄妘换上了一件蜜合色的长裙,披着秋月给她穿上的红羽绉。见甄鸿文身侧站着陌生的中年男子,缓缓欠身道:“见过父亲,见过舅父。”
遵礼法,即便林兴昌与她无血亲关系,她亦得随甄瑶唤一声舅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