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韩锋坐在驾驶座上，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空旷的街道上。
距离那天彩排已经过去三天了，这三天，他和刘一菲像两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从早到晚穿梭在首都的大街小巷，跑了起码二十家电影院。
从朝阳到海淀，从东城到丰台，几乎把首都主要的商圈影院都踩了一遍。
第一天还有新鲜感，到了第三天，韩锋感觉自己闭着眼都能画出每家影院的布局图。
哪家的取票机容易卡纸，哪家的爆米花刚出锅最香，哪家的休息区插座最多，哪家厕所最干净，他全都门儿清。
现在在首都这地界，问他什么馆子好吃，哪家洗脚城技师手法最好，最漂亮，他可能答不上来。
但要问哪家电影院地理位置好、哪家爆米花最酥脆、哪家的IMAX厅银幕维护得最用心。
韩锋绝对能给你列出一张详细的榜单，附带评分和推荐理由。
当然，这样的努力成果也是很喜人的。
在他以及何老师、黄博、邓朝、沈藤这些人的带动下，电影上映第二天和第三天的票房不降反增。
虽然增幅不算夸张，但都稳稳保持在八千多万的体量。
第四天，也就是昨天，因为马上就是除夕了，大部分人都在回家的路上或者忙着准备过年，票房稍微下降了一些。
但降幅不大，维持在六千万左右，今天因为是除夕，可以预见票房肯定还会再降一波。
但韩锋心里估算了一下，降幅应该不会太大，大约能维持在五千万上下。
上映五天，累计三点五亿的票房。
对于一部小成本爱情片来说，这已经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成绩了。
要知道这片子的制作成本加宣发总共也没花多少钱，现在这个数字已经让他笑得合不拢嘴了。
当然，韩锋心里也清楚，他和何老师他们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每天都泡在电影院里和粉丝“偶遇”。
等春节一过，大家各自复工，这波热度肯定会慢慢降下来。
而且，房龙大哥的《天降雄狮》、周闰珐的《澳门风云2》这些春节档大片马上就要大规模上映了。
它们会分走一大部分市场和排片，到时候《花束般的恋爱》每天能维持在三千万左右的票房，应该就算是不错的成绩了。
但是！
重点来了！
这两部片子的质量怎么样呢？韩锋心里有一笔账。
先说《澳门风云2》，这片子他太熟了，纯纯的圈钱之作。
说是喜剧片，但看完真能笑得出来的，恐怕家里真得请高人了。
电影里周闰珐那个战斗力，简直离谱，那个战力水准去参加《复仇者联盟》都不是不行。
他是真能和米国队长打一整天的。
作为一部春节档合家欢电影，图个乐呵还行，但要说口碑和质量，那就别指望太多了。
至于《天降雄狮》，这片子你要说它是烂片，倒也谈不上。
制作水准在线，服化道也看得出花了钱。
但你看看主演阵容，除了房龙之外，其他的主要演员不是约翰·库萨克、阿德里安·布洛迪这种纯血老外。
就是崔始源这样的棒子国偶像，国内演员戏份占比不多。
不可否认阿德里安·布洛迪名气很大，奥斯卡影帝、艾美奖最佳男主，履历拿出来金光闪闪。
但问题在于，这是一部春节档电影啊。
大过年的，一家人坐在电影院里，看着一群外国面孔在银幕上讲着英文演绎古代西域故事，总感觉哪儿不太对劲。
不是说外国人不能演华国电影，但春节这个特殊的档期，观众想看的还是那种有年味，有亲切感的东西。
所以综合评判下来的结论是，在这几部春节档电影里，《花束般的恋爱》反而是质量最高的那一个。
观众不是傻子，等春节头几天的新奇感和“看个热闹”的心态过去之后，网上的评分和真实评论会慢慢铺开。
到时候那些质量不过关的电影市场份额肯定会大幅下降，而口碑好的片子反而有可能迎来一波“回光返照”。
靠着自来水们的安利，说不定能再拉一波票房。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想太多也没用，票房这东西，七分靠实力，三分看营销，剩下的九十分全看运气。
韩锋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分析从脑子里赶出去，收回思绪，专心开车。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除夕午后的街道上，两旁的路灯杆上已经挂起了红灯笼。
偶尔有几声零星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节日特有的慵懒气息。
副驾驶上，刘一菲侧过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真不用我留下来？”
韩锋摇了摇头，目光没有离开前方的路面：“不用。”
刘一菲抿了抿嘴，没说话，但车厢里的气氛明显冷了几度。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绞着。
她是看韩锋一个人在首都过年，觉得他可怜，才主动提出要留下来的。
结果这家伙倒好，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就直接拒绝了，好像她的一片好心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东西似的。
韩锋余光瞥见了她那副“我不高兴了但我不想说”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刘一菲是怎么想的，说实话，他挺感动的，但他真的不能留她。
一来，大过年的，回家团圆才是正事。
特别是像他们这样的职业，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好不容易有个春节假期，还让人家留下来陪自己，那就有点太畜生了。
他韩锋虽然有时候不太靠谱，但这种原则性问题还是拎得清的。
二来，他偷偷瞄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老妈发来的那条“我们登机了”的消息。
他也并不是刘一菲想象中的那样，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年。
他老妈杜小青女士和老韩同志已经坐上飞机了。
这俩人早就回国了，只不过一直在老家走亲戚串门子，到今天才飞过来陪他过年。
他之所以没跟刘一菲说，是因为这次过来的不只他们两个，孟姐也跟着来了。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说服她爸妈，大过年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到他这个前男友家来过年的。
反正她是跟着他爸妈一起飞过来了，有孟紫艺一个，他都够头疼的了。
要是让刘一菲知道他爸妈来了，这妮子说不定还真不走了，到时候她和孟紫艺一碰面，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修罗场。
光是脑补一下就觉得头疼了，所以他必须竭力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韩锋偏头看了一眼刘一菲，她还偏着头看着窗外，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后脑勺上写满了“我在生气”。
韩锋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真生气了？”
刘一菲没动，也没说话。
“不至于吧。”
还是不说话。
韩锋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不是不想你留下来，我是觉得大过年的，阿姨也在家等你呢。
你陪我在这儿耗着算怎么回事？还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你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好不容易过年了，总得回去陪陪他们吧？”
刘一菲终于有了反应，她微微转过脸来，但目光还是没看他：“那你呢？你就一个人过年？”
韩锋张了张嘴，差点想说“我爸妈也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没事，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好好的，等春晚结束，我到家都得后半夜了，洗个澡，睡一觉，也挺自在的。”
刘一菲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轻轻哼了一声，又偏过头去了。
车子缓缓驶过一个路口。
韩锋看了看前方的路况，又看了看副驾驶上那个还在闹别扭的身影，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
离他爸妈落地还有好几个小时，应该还来得及。
他打了转向灯，把车子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辅路，然后缓缓靠边停了下来。
刘一菲感觉到车子停了，终于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怎么停了？”
韩锋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来看着她，没说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暖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
刘一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说什么，韩锋忽然伸手解开了她的安全带，然后俯身过去。
刘一菲的呼吸顿了一下，浓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
带着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冬日里车内暖风烘出的干燥热气。
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座椅靠背挡住了她的退路。
她低声说了一句“你干什……”，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车厢里只剩下呼吸交错的声音和偶尔几声细微的声响。
窗外的街道安静极了，除夕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两人的轮廓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像是这个世界在提醒他们，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良久，韩锋松开她，退了回去。
刘一菲靠在座椅上，脸颊绯红，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下来，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嘴唇微微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拍了他一下，力气不大，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抗议。
韩锋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笑了一下，重新系好自己的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他没有追问她“还生气吗”之类的话，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出来，刘一菲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车子重新驶上主路，韩锋打了转向灯，语气轻松地问了一句：“时间还来得及吧？”
刘一菲没有回答，她偏头看着窗外，嘴角的线条已经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脸颊上还残留着一抹没有完全褪去的红晕。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被车内的暖风盖过：“来得及，慢点，注意安全。”
韩锋笑着应了一声：“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