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导控室内,愁云惨淡。
冯工的小品演到一半的时候,哈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那简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低低的,随时可能劈下一道闪电。
冯工是春晚的老将了,这些年他的小品一直是春晚的中流砥柱,观众缘极好。
往年他的节目一上场,收视率不说暴涨,至少也能稳住局面。
但今年不一样了。
收视曲线和潘子的节目一样,在冯工刚上台的瞬间确实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就软了下来。
像是一条试图抬头,却又无力地垂下去的蚯蚓。
用更直白,更简洁,最不兜圈子的话来说,像是五十岁中年男人的宝贝。
想抬头,却又力不从心。
网上的评论更不用说了。
【冯工也救不了今年的春晚。】
【真是难看他妈给难看开门,难看到家了。】
【怀念去年的春晚。】
【换台换台,其他地方春晚还是挺好看的。】之类的言论刷得飞快。
哈闻盯着监视器屏幕,手指紧紧攥着对讲机,指节都有些发白。
如果按这个走势下去,今年的平均收视率很可能跌破到百分之三十以下。
这可是新世纪以来,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这成绩已经不是用一个“差”字就能概括了,可以说是“差极了”。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还不如让那些小鲜肉上春晚了。
虽说可能会有骂声,但总比眼下这情况要强啊。
就在这时,副导演杨来来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哈导,您看这个。”
哈闻偏头看了一眼她指向的实时播放弹幕的屏幕,她原本以为看到的又会是一堆骂声。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弹幕的风向正在发生变化。
虽然屏幕上依然有不少人在喷,但另一股“势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崛起。
【韩狗呢?】
【我们锋哥什么时候上场?】
【能不能快点啊,我是来看锋神的。】
【快点让韩狗上来吧,等不及了要去打游戏了】
这些弹幕从最初的不多几条,慢慢壮大到能和喷子们分庭抗礼。
再到此刻,已经隐隐压过了那些负面评论,成为弹幕区的主流声音。
哈闻看着那些滚动的弹幕,紧绷了整晚的面部肌肉终于微微松动了一点。
她没有说话,但握着成拳的手指悄悄松开了几分。
与此同时,朱讯和撒贝拧在台上聊了两句后,终于念出了那个让无数人等待已久的名字。
“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有请——韩锋!”
舞台上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
电视机前,无数个家庭在同一时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某栋居民楼里,一对老两口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春晚。
老太太手里织着毛衣,老爷子端着茶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评论着节目。
老太太打了个哈欠:“今年这春晚,怎么看怎么没劲,去年那个《扶不扶》多好玩啊,今年一个能比的都没有。”
老爷子点了点头,正要附和,忽然听到电视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有请——韩锋!”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卧室传来。
老两口的孙女,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老太太惊讶地看着她:“你不是说不看春晚吗?怎么又出来了?”
小姑娘头也不回地说:“这不一样!韩锋要出来了!”
老太太更疑惑了:“韩锋?谁啊?”小姑娘语气里带着激动。
“就是那个拿格莱美的,唱歌特别好听,而且他还是高考状元呢!”
老太太还没来得及接话,书房的门也开了,老两口的儿子。
平时对春晚毫无兴趣的中年男人,端着一杯茶走了出来,在沙发另一侧坐下。
“我听韩锋要上台了?格莱美得主的新歌,这肯定得听听。”
紧接着,厨房里正在洗碗的儿媳也擦着手走了出来。
“这小伙就是那个拍《夏洛特烦恼》的导演吧?那电影我看了好几遍呢!”
老太太看着原本各忙各的一家人,此刻齐刷刷地坐在电视机前,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上一次出现这种全家人都凑到电视机前等着看一个节目的情景,还是赵本善的小品出场的时候呢。
她忍不住多看了电视里那个年轻人一眼。
想要看看这个年轻小伙子,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一家人放下手里的事专门来看。
……
与此同时,另一个小区里。
一户人家的客厅里,一位大妈正坐在小板凳上包饺子,面前的茶几上放着擀面杖和一盆馅料,电视开着当背景音。
她本来没怎么认真看,但当电视里传来“韩锋”这个名字后,她手上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她眯着眼睛看了看,还真是之前朋友圈都在转发的那个高考状元。
当时她还跟老姐妹感叹过,看看人家的孩子,怎么养的呢。
她一边擀着饺子皮一边自言自语:“这孩子长得也真俊啊,高高大大的,看着就精神。”
话音刚落,卧室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十四五岁来岁的女孩飞奔出来,直接扑到沙发前。
两眼放光地看着电视:“妈,长得帅使我们锋哥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了。”
大妈被女儿这阵仗吓了一跳:“这倒也是,高考状元嘛,长什么样其实都不重要了。”
小女孩急得直跺脚:“不止呢,他不只是高考状元,他还是大明星,是电影导演!还是格莱美奖得主!”
大妈手上的擀面杖停了下来:“格莱美?那是啥?”
小女孩一脸无语:“就是音乐界最厉害的奖,全世界最顶级的,咱们国家从来没有人拿过的那种!他拿了!”
大妈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回过神来,看了看电视里那个正在舞台上站定的年轻人。
又看了看自己女儿那副崇拜得五体投地的表情,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看看人家,也就比你大个几岁吧?又是状元,又能赚大钱,还能为国争光。
你什么时候能有他一半厉害,妈就烧高香了。”
小女孩难得没有顶嘴,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哪能跟锋神比啊,全世界也没几个像锋神这样的啊。”
大妈被女儿这句话噎住了,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好像确实没法反驳,只好摇了摇头,继续包饺子。
……
另一个小区里,几个年轻人正窝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电视开着,但没人认真看,偶尔抬头瞥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忽然,其中一个人猛地坐直了身体,指着电视喊了一声:“卧槽!韩狗出来了!”
另外几个人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其中一个人原本正在微信里抢红包呢。
听到这句话后,抬头看了一眼电视。
再低头时,发现群里的红包雨停了,全变成了“韩狗上台了,快去看啊!”
“支持锋哥。”
“支持韩狗。”
“快停韩狗新歌”之类的消息。
这时,电视里,前奏响起。
《天地龙鳞》的前奏,带着一种厚重的历史感,像是一扇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韩锋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微微低头,等前奏走过一个小节,然后抬起头,开口唱出了第一句。
“这江山,我起笔,民族血脉又几万里……”
他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穿透了千家万户的客厅。
这几个年轻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再玩手机,所有人都被那个声音抓住了。
而那个包饺子的大妈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擀面杖搁在面板上,一动不动地听着。
那个刚才还在给妈妈科普的女孩,此刻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
我清醒等回音,盘旋泱泱华夏文明,敬过去我落笔,东方辽阔的黄土地,山水里泼墨抹去,只见嶙峋华夏骨气!”
这一段副歌唱出来的时候,那个正在包饺子的大妈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歌词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煽情的字眼。
但就是觉得胸口有一股热流在涌动,手里的饺子皮捏了半天也没捏拢。
她放下饺子皮,擦了擦手,认真地听了起来。那个女孩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她能感觉到这首歌和之前那些节目都不一样,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挺直腰杆的力量。
那几个年轻人也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打破沉默,说了一句:“卧槽!这歌真带劲啊。”
没有人反驳。
导控室内,杨来来忽然喊了一声:“涨了!涨了!收视率涨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块显示实时收视数据的屏幕。
那条曲线在韩锋登台的那一刻开始抬头,起初只是一个微小的弧度。
但随着他唱出第一句歌词,那条曲线开始以一种令人瞠目的速度往上攀升。
百分之二十五、百分之二十八、百分之三十一、百分之三十五,数字还在往上跳,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与此同时,弹幕区的风向彻底逆转了。
之前那些吐槽春晚无聊的评论被淹没在一片新的弹幕浪潮之中。
【好听!这才是音乐!】
【这歌绝了!】
【词写得真好!】
【这就是格莱美得主的实力吗!】
【鸡皮疙瘩起来了了!】
【听得我热血沸腾的,下床打了一套军体拳。】
哈闻看着那条一路飙升的收视曲线,紧绷了整整一个晚上的肩膀终于微微松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但嘴角的线条终于软化了一点点。
可惜,这样轻松的姿态仅仅持续了两分钟。
随着韩锋唱完了最后一个音,转身走向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