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兄,承让了。”
“轰隆——”
雷声滚过江天,轰隆不绝。
但见剑圣双目微睁,嗓音沙哑道:
“指发剑气,无坚不摧……沛然莫御……这……这是剑法?”
“不错。”裘图含笑俯视间,轻轻颔首道:“此乃六脉神剑。”
“六脉神剑……”剑圣低声重复,须臾轻叹,“当真是无愧神剑之名。”
“如此绝学,老夫痴迷剑道一生,竟从未耳闻。”
“此为我裘氏家传至高绝学。”裘图语气转为平淡,“晦涩深奥,千百年来无人练成。”
“裘某——也是侥幸。”
剑圣默然片刻,忽轻笑一声,血沫自唇角溢出一缕。
“若你当年未因誓藏锋,剑圣之名……怕早该归于裘兄。”
“今日较技,倒是老夫班门弄斧,让裘兄见笑了。”
但见裘图摇头道:“独孤兄能自创剑廿二如此惊世绝技,方才是天纵奇才,裘某不过拾前人牙慧罢了。”
“今日之战,便以平手论处吧。”
“如此,传于江湖,也能省去裘某许多麻烦。”
剑圣阖目一瞬,复睁时眼底清光微漾,“老夫……惭愧。”
裘图微微一笑,关切道:“独孤兄可还有余力起身?”
说罢,展臂伸手。
“尚可。”剑圣倒未去接手,而是强提真气,佝偻着踏水而起。
抬手一看,一直紧握的那柄无双剑,只剩掌中剑柄以及半寸长的裂纹剑身尚存。
“无双剑……”他凝视残剑,忽摇头嗤笑,“呵呵……”
旋即五指一松,任由残剑坠入江水,悄无声息,沉入西江深处。
旋即,剑圣神色一正,强行挺直脊梁,抱拳朗声道:“老夫要回无双城闭关钻研剑廿三,待他日剑成之日,再请裘兄品鉴。”
“告辞。”
“后会有期。”裘图亦抱拳还礼,目送那道踉跄却挺直的背影踏波远去。
电光如银蛇乱窜,撕裂墨云。
“轰隆隆——!”
雷声隆隆似天鼓催战,风雨呼啸之势更狂。
裘图目送剑圣背影渐隐于苍茫雨幕,脸上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逐渐收敛。
随即猛然大力扭颈——
“喀、喀、喀——”
脖颈骨节发出脆响,似将方才激斗余劲尽数卸去。
此番与剑圣相斗,对他而言,也是获益匪浅。
今日更是让他认识到——他这一身源自于低武世界的神功,在以真气催发下,威能完全不输于此界顶尖绝学。
他所差的,不过是底蕴积攒罢了。
就在心念电转间。
但见裘图忽地眉头一挑,眼珠缓缓下移,看向脚下如镜江面。
哦?倒是巧了。
当即右掌虚按江面,五指似拢非拢,如拈花探水般缓缓收蜷。
但见平静江心骤然现出漩涡,初时不过斗大,瞬息已扩至丈宽。
浊流急转,发出“呜噜噜”闷响声。
数息后,裘图手臂陡然一提,如钓龙起渊——
“哗啦!”
一道身影破浪而出,水花四溅间,已被他凌空擒住后领。
但见那人浑身湿透,双目紧闭,正是先前遁入侠王府地下暗道的断浪。
原本断浪乖乖待在暗道中便可安然无事。
谁教这断浪素来生性多疑,虽藏身暗道,却怕无双城事后搜剿将其寻到,便自作主张沿水下暗道潜游。
谁知水下溶洞岔路错综如迷网,他游了半晌,既寻不到出口,又摸不回原路。
水道幽深无立足之处,终是力竭气散,一口浊水呛入肺腑,便昏沉溺去,随暗流卷至左近。
若非裘图灵觉超绝,感知水下异动,此子恐怕要葬身鱼腹了。
“倒有几分运数,命不该绝。”
裘图垂眸扫过手中昏迷少年,见他面色青白,唇无血色,只胸口尚有微弱起伏,便如提孤雁般拎稳衣领,转身踏浪逐波,一步步迈向砚洲岛。
足下所过,涟漪圈圈荡开,竟不惊风雨。
此刻砚洲岛上,洪涛方退,满目狼藉。
断桅残檐斜插泥淖,碎砾浮木遍覆滩涂,几株老树被连根拔起,横卧滩头。
江风卷着冷雨扫过,更添三分萧瑟。
独孤一方等人浑身污浊,发髻散乱,正聚在岛岸乱石间喘息。
方才那阵滔天浊浪虽猛,所幸其势不长。
又有岛上茂林修竹略阻水势,洪涛漫过大半岛屿便渐渐颓息。
众人方才侥幸未遭灭顶之灾。
清点人手,仅十余名无双城弟子失踪,余下众人虽衣衫尽湿、狼狈不堪,却未伤及根本。
此刻皆藏身于一艘搁浅破船旁的乱石堆后,引颈遥望江心雨幕,屏息凝神。
“轰隆——”
雷声滚过天际。
立于高处石上眺望的独孤骁忽然眼睛一眯,喉头干涩,低声急报道:“有人……人来了!”
下方藏身石后的独孤一方闻言,心头一紧,急声道:“看清楚了是谁吗?”
独孤骁竭力眯眼,奈何雨帘厚重如幕,只得摇头,“雨势太大,辨不清身形。”
话落,独孤一方自石后猛探半身,急提真气贯注双目,朝江上望去。
恰在此时,电光撕裂长空,天地澈亮一瞬。
独孤一方眸光倏然一定——
只见朦胧雨幕那端,一道高瘦身影提人踏波,正缓缓逼近。
“是裘无命!”
独孤一方对剑圣身形熟悉,一见来者并非剑圣,当即面色大变,却无半分犹豫,压声厉喝道:“撤!速速过江!”
身旁独孤悔急问道:“城主,风急浪高,我等轻功自无大碍,但其余弟兄……”
“莫用轻功,全部凫水,身子压低,切莫冒头!”独孤一方咬牙下令,“生死各凭天命!”
令出即行,他率先扑入浊浪,“噗通”一声没入水中,只余圈圈涟漪。
其余部属见状,纷纷纵身投江,如惊鱼四散,眨眼间岸上已空无一人。
雨幕滂沱,江流浑茫。
裘图手提断浪,踏波而行,直至离岸数丈,眼梢才微斜一瞥——
那一片水纹涟漪正急速远去。
期间不断有身影自江面冒头,浮沉挣扎,渐次没入远方浑茫江色之中。
他目光淡淡收回,不再顾盼,只拎着手中昏迷之人,稳步涉水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