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断浪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屋外雨后微光斜斜照进室内。
只见吕义携着其子吕廉,一前一后迈入屋内。
吕廉先前虽遭无双城挟持,却被那场大战掀起的巨浪而侥幸脱身。
此后无双城众人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上他,倒教他逃过一劫。
此刻这少年面色谨慎,双手稳稳托着一张弓并一只箭囊。
正是独孤一方遗落府中的凤舞神弓与凤舞箭囊。
甫一进门,吕义便领着吕廉朝上首的雄霸与侧座的裘图躬身长揖,声音微哑道:“吕某携犬子,见过雄帮主、裘前辈。”
雄霸端坐椅中,略一抬手,“吕府主不必多礼。”
吕义直起身,从吕廉手中接过那柄雕纹古拙的凤舞神弓与箭囊,上前两步,沉声道:“此乃独孤一方那厮遗落之物,五支凤舞箭皆已收拢其中。”
“吕某特来奉予帮主。”
雄霸却摇头,目光转向裘图,“此战全仗裘前辈鼎定乾坤,这凤舞神弓合该归裘前辈所有。”
吕义会意,转身将弓箭奉至裘图案前。
裘图伸手接过,指腹抚过弓身暗纹,细细端详片刻,方颔首道:“倒是件好玩意儿。”
“裘某早年略通射术,往后留着传家,也算合适。”
“哈哈哈!”雄霸朗笑一声,“裘前辈果真百艺皆通,博学至此!”
裘图面浮淡笑,将弓箭轻搁案上,随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微末伎俩罢了,不值一提。”
但见吕义再度抱拳,神色肃然道:“雄帮主、裘前辈,吕某昔日铸成大错,罪无可赦。”
“这三日已处置毕身后诸事。”
“今日特来禀明二位,待吕某身死,廉儿便继任吕家家主。”
“自此,侠王府上下唯天下会马首是瞻。”
言罢,他垂首静立。
吕义正说话间,雄霸便端起茶盏,以茶盖遮掩,嘴唇微动,传音道:“裘前辈……有些事,本帮主欲与您商议……”
裘图又不是没经营过江湖势力,哪能不懂雄霸心中所思。
在雄霸话未说完之际,腹语传音已淡淡回应道:“帮主所思,老夫明白。”
“江湖势力之间,从无仁慈可言。”
“如今形势既变,自该趁势取利,何须犹豫?”
雄霸得裘图应允,心下顿安。
如今局面,他行事皆需顾及裘图态度,若惹其不悦,无异自陷险地。
但见雄霸将茶盏一放,起身负手踱了几步,目光如刀般射向吕义道:
“吕府主,本帮主不喜绕弯。”
“有些话虽不中听,却不得不言。”
吕义躬身道:“帮主请讲。”
但见雄霸虎目一眯,语声沉冷道:“天下会此前愿与侠王府商谈,是因你府上名望、实力俱为岭南翘楚。”
“可如今呢?侠王府还剩几人?如何号令岭南群雄?”
“那名望更是荡然无存。”
“本帮主听闻,侠王遗骸因冰魄离体,三日前已化灰而去。”
“如今的侠王府于天下会,几无助力,反是你府上势弱,需仰我会鼻息。”
他顿了顿,续道:“如今剑圣败退,独孤一方短时必不敢再犯岭南,插手事端。”
“只需本帮主号令一出,天下会众南下清扫,统合岭南武林不过旦夕之间。”
“吕府主,你说……这归降章程,是否需改些细枝末节呢?”
吕义自然听懂了雄霸的意思,不止是简简单单要侠王府归顺这么简单。
当即面色发白,不由侧首望向裘图,目光含恳道:“前辈……”
雄霸亦随之看去。
却见裘图慢悠悠搁下茶盏,捋须缓言道:“侠王府已与无双城结下死仇,可谓进退无路。”
“当此之时,府主该当审时度势。”
“依先前约定,你一死了之倒也轻松,可这侠王府……还能撑得几时?”
说着阴鸷老眼微抬,目光似古井无波,“有些时候,个人荣辱、道义颜面,与家族存续相比……轻若尘埃呐。”
吕义听罢,闭目长叹,再睁眼时已带决绝。
但见他抱拳高声道:“雄帮主!裘前辈!”
“只要天下会不弃,愿助侠王府立足岭南,吕某阖府甘效犬马之劳!”
雄霸身形微向前倾,一字一顿,“即便……背离江湖道义?”
吕义当即举手立誓,声震屋梁,“在所不惜!”
旁侧吕廉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吕义道:“爹?”
“住口!”吕义横眸厉斥,朗声沉喝道:“为父时日无多,此誓乃为你而立。”
“日后你若违逆,便非吕家儿郎!”
吕廉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父亲的良苦用心,只是多年养成的骨气让他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只得咬牙垂首,默默不语。
吕义转头看向雄霸,却见对方复又负手踱步,似还在权衡。
再瞧向裘图,只见他正垂眸观地,捻须不语。
吕义沉默片刻,蓦地抽出腰间长剑,锋刃一转便欲颈间抹去——
“且慢——”但见裘图含笑抬眼,适时出声阻止,转头看向雄霸道:“帮主,纵然是条野犬,既入门下,便是自家之物了。”
“嗯……”雄霸故作沉吟。
裘图轻抚案沿,语意深长道,“既是自家之物,待之之道,自当不同。”
意思不言而喻,想要活命,那便得做狗。
但见吕义深吸一口气,想起府中惨状、幼子前途,终是再无犹豫,立时单膝跪地,以剑杵地,低头嘶声道:“吕义……愿为帮主麾下忠犬!”
裘图立时满意颔首道:“既如此,你的性命,今后便由帮主定夺。”
“万不可轻易相弃。”
“哈哈哈!”雄霸这才大笑上前扶起吕义,温言道:“府主何须自辱?”
“既入天下会,便是兄弟。”
“往后侠王府明面上便是与天下会结盟,共御外敌。”
“正好,此番无双城乱起杀伐,我等结盟之事传出去,也是顺理成章。”
“但暗地里,府主须直受帮主调遣,万不可乱了尊卑。”裘图轻叩桌案,补上一句。
话落,雄霸赶忙展臂引向裘图道:“此番裘前辈居功甚伟,裘前辈之令,亦不可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