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后,聂风、步惊云二人策马并行,抱拳齐声道:“师傅天命所归,洪福齐天,将来定剿灭无双城,一统武林。”
雄霸闻言笑声骤收,眼底厉芒一闪,猛扬缰绳喝道:“驾!”
胯下骏马长嘶人立,随即四蹄腾尘,如箭离弦般冲出,显是归心似箭。
一行五人纵马驰骋,衣袂迎风猎猎作响。
马蹄踏过官道尘土,溅起连串烟痕。
临近午时,络焚镇。
街巷间熙攘喧闹。
挑担的贩夫步履生风,赶路的行人擦肩接踵;驾牛车的汉子挥鞭吆喝,车轮轧过青石板路辘辘作响;毛驴拖着货架吱呀缓行,偶有二三闲人倚墙谈笑,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
恰在此时,街头蓦然传来几声嘶喝,紧接着是拳脚碰撞、金铁交鸣之音!
镇上行人纷纷侧目,旋即如潮水般朝声响处涌去。
不过片刻,那街头一隅已被百姓里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只见一名十六七岁的白衣少年立于街心,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刚毅,眉宇间凝着一股凛然之气。
他周遭横躺着六个粗壮汉子,有的晕厥不醒,有的浑身抽搐呻吟,亦有被点中穴道者,僵卧于地动弹不得。
人群正窃窃议论之际,圈外忽起骚动——
“天下会的人来了!”
“是裘旗头……”
“这位爷平日深居简出,整月难见人影,今日倒来得这般快。”
“嘿,这下没热闹看咯。”
........
话音未落,一队身穿天下会服饰的帮众疾步奔至,为首那人正是裘图此世之子裘万江。
他如今年近三十五,肤色仍似往日苍白,却因三年养尊处优,身形不复削瘦,反添了几分富贵臃肿。
此刻他身着玄色旗头制服,腰挎一口厚背大刀,顾盼间目光如电,自有几分威势。
百姓慌忙退让,让出一条通路。
只见裘万江昂首阔步踏入人圈,先扫视地上六人。
随即目光落在白衣少年脸上,细看片刻,面上浮起温厚笑容,拱手道:“这位少侠面生得很,不知是何方人士?”
白衣少年神色淡然,抱臂而立道:“无名无号。”
说罢歪头打量裘万江,反问道:“你便是络焚镇巡视旗头?”
“从前的文旗头何在?”
裘万江闻言,脸上笑容更盛三分,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哦?少侠居然认识文旗头?”
“莫非与我天下会有何渊源?”
哪知这白衣少年却撇过头,冷声道:“我非天下会之人,亦不屑与天下会为伍。”
此话一出,原本喧闹的长街骤然鸦雀无声。
不待裘万江反应过来,白衣少年已倏然伸手指向地上六人,怒容满面道:“你来得正好!”
“这几名匪贼,便是杀害寒鸦屯魏家五口的真凶!”
他略顿,眉峰紧蹙,沉吟道:“他们应是色胆包天,糟蹋了魏家寡妇……还将人掳走。”
“如今不知那妇人是生是死,只怕凶多吉少。”
言至此,少年直视裘万江,语气沉凝道:“此地归你管辖,稍后你自当仔细盘问,莫要纵凶枉法!”
围观众人闻言顿时哗然。
“竟是这几个贼子作恶!”
“遇上少侠行侠仗义,合该栽跟头!”
“天下会脚下也敢犯案,当真活腻了!”
“不过这年轻人倒也胆大……竟当着裘旗头的面这般说话……”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武艺却是不俗,以一敌六,还能全部生擒,想来出身名门正宗。”
裘万江一直暗中打量少年,心中反复揣度其来历,却毫无印象。
但这里毕竟是天下会地盘,只要对方不是会中哪位舵主、香主的子嗣徒弟,是龙也得给他盘着。
念及此,只见裘万江面色渐冷,慢悠悠拂了拂袖口,拖长语调道:
“少侠——只怕是你弄错了。”
白衣少年斩钉截铁道:“绝不会错!”
“这六人在二十天前犯下大案之时,我正途经附近,相距不远。”
“他们的形貌特征,我早已记牢。”
“若非当时忙于救火,也不会容他们逍遥法外至今。”
但见裘万江不答,反而向前半步,含笑问道:“少侠可否告知姓名?”
白衣少年下意识退后半步,皱眉侧目道:“你问此作甚?”
就在这时,地上六人中一名重伤者忽然气若游丝地呻吟道:“旗头……这小子血口喷人……冤枉弟兄们啊……”
此话一出,周围议论声再次寂然。
白衣少年面色骤变,右手猛然按上剑柄,“锵”的一声将腰间长剑拔出半截,剑锋寒光流转,厉目直逼裘万江。
“你与他们是一伙的?!”
但见裘万江眼底阴鸷之色一闪而逝,右手缓缓按上刀柄,身后帮众倏然散开,成合围之势将少年困在中央。
“此六人乃天下会帮众,近日方从总坛调至我麾下巡视本镇。”裘万江语气转寒,“至于少侠所言大案,本旗头早有耳闻,但他们当日皆在镇中巡逻,何来作案之机?”
“更何况——”他声音陡然拔高,“魏家之子乃我会中精锐,正随家父远赴岭南。”
“而这六人,正巧皆是家父当年的铁掌旧部。”
“他们于情于理,绝不可能行此恶行。”
言至此处,裘万江忽又缓下语调,故作温和道:“这件案子,本旗头一直在查。”
“念你年少无知、好心办差,此番冤枉好人、当街私拿之罪……本旗头暂不追究。”
白衣少年听罢,先是怔然,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冷笑。
“哼!我明白了。”他缓缓收剑入鞘,目光如刀扫视四周帮众,“看来天下会内部已然派系林立,各自动用腌臜手段,争权夺利了。”
旋即倏然仰天大笑,“这天下会,果真离覆灭不远了。”
“混账!”但听一声如雷炸喝。
然而,这喝声却并非出自裘万江之口。
众人齐刷刷转头,望向长街另一头——
“踢嗒、踢嗒.....”
马蹄声由远及近。
白衣少年霎时面色大变,瞳孔骤缩,脱口低喝道:“雄霸!”
裘万江亦浑身剧震,失声惊呼道:“爹!”
“逆子!”两声厉叱同时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