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安一中传达室的张大爷如同每个星期一一样,早早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所谓的办公室,就是校门口一个小小的房间,房间门口有一个大大的信箱,所有寄到集安一中的信件都要送到这里,由张大爷分拣,按照班级、办公室分类,等着学生和老师们在上课之前来拿,每个班级都是班长负责取信,张大爷和他们熟悉得很。
今天的信件不多,都是一些给教务处老师寄来推销高考辅导材料的广告,这些信件每天占到邮件的绝大多数,而这些邮件绝大多数都会被教务处老师随手扔到一边,连拆都不拆,真正的好资料是不需要通过这样的途径推销的,哪里的资料对高考有帮助,教务处的老师心里有数。但是对张大爷来说,无论这样的信件最终是什么归宿,他都要当成是重要的东西来妥善保管,直到有人从自己手中把他们取走,几十年来他都是这样干的。
一大堆广告信件下面,是一封寄给学生的信,高三六班许正阳,上面没有落款,甚至没有邮票,难道是有人直接放到信箱里面的?张大爷摇摇头,这样的信每天也有许多,猜都能猜得出都是情书,不好意思当面给,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转交,现在的孩子心眼多得很,不像以前,以前的孩子都是传纸条,简单直接。
高三六班的班长张大爷也很熟悉,打篮球的,高个子,每天早晨都要和他们篮球队一起跑步,总要到七点马上早自习了才匆匆忙忙跑来拿信,今天也不会例外,张大爷把这封信抽出来放在手边,打开收音机,坐在椅子上摇晃着,等着,又是一个星期开始了。
方舒没有来上昨天的晚自习,许正阳心中有点空荡荡的感觉,一个晚上都神不守舍,早晨一大早来到教室,方舒也没有来,直到快上早自习了,还是不见方舒的踪影。
想想过去的这个周末,真是惊心动魄,尤其是肖长远的话,更是让自己有石破天惊的感觉,从内心深处,寻找失去记忆的念头无时不在,但过往经历忽然被他人提及,却发现竟然与自己现在的生活有那么遥远的距离,如果那些都是真的,现在的同学,现在的高中生活,自己喜欢的女孩,都将不再属于自己,自己能不能面对呢?一年以来天天为之奋斗的高考难道真的和自己没有关系,这简直像是一场梦。
他希望这些不是真的,希望是肖长远和龙在天弄错了,他们说的那个人只是和自己酷似,自己愿意在高中度过自己的青春,愿意和方舒一起继续人生旅途,在枪林弹雨中拼杀的生活和自己不应当有任何关系。
但回想起周末经历的一场场杀戮角逐,还是不寒而栗,当时自己竟然能够那样冷静,那样从容,仿佛那个时候的自己是另外一个人。难道真的像肖长远所说,长期训练已经让自己形成了应对杀戮的本能,“如果你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本能,怎么可能在众多枪手的包围中全身而退?”当肖长远对自己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眼神坚定咄咄逼人。
使劲摇摇头,将这些不相干的东西赶出纷乱的大脑吧,那种枪林弹雨中的拼杀到此为止,无论过去怎样,自己就是一个学生,学习、高考、恋爱是自己的生活,什么地狱鸟什么s组,统统见鬼去吧。正是这样的念头,驱使他果断拒绝了肖长远带他远离的建议。
但是今天,作为学生最大的乐趣----和方舒相守没有实现,直到早自习开始,方舒也没有来。他的心中隐隐有些担心,会不会像张杰他们一样遭到不测,这是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但内心深处一直在安慰自己,像方舒这样如天使般纯真的女孩,不应该受到伤害的,她应该受到上天的眷顾,免遭厄运。直到打开石磊带给自己的信,这一厢情愿的幻想终于破灭了。
“方舒在我们手中,中午十二点之前到老虎沟东侧炮楼,自己来,带着我们要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冷冰冰的宋体四号字打印,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商量的余地。就在早自习刚开始三分钟之后,当着班主任老师的面,许正阳疯了一样冲出了教室。
老虎沟是集安著名的景点,恐怕也是唯一的景点,曾经背靠进出集安的唯一路上通道,成为扼守山城的要地。近年随着穿山而过的高速公路建成,原本兵家必争的通道已近乎废弃,只有修建于山沟半坡的老炮楼,虎视眈眈监视着两侧的山林。
当年日本鬼子占据集安的时候,游击队就驻扎在老虎沟两侧的山林中,神出鬼没让鬼子吃了不少苦头,所以才沿着老虎沟修建了不少炮楼封锁山林,这些炮楼在战火中逐个被毁,如今只剩下最里面的一个,因为远离补给线,随着外围炮楼的毁弃而失去了作用,反而成为了游击队的据点,得以保存至今。如今的炮楼已经成了一个有坚固外墙的空壳,孤零零站在两侧的群山之间。
四眼伏在密林深处的草丛中,狙击步枪静静躺在自己右侧,如同温顺的猎犬紧紧依靠着主人。这支赫克勒-科赫msg90狙击步枪是他的最爱,与其他兄弟不同,他一直偏爱德国武器,德国人严谨的作风和精良的工艺让他们的武器总是有着不凡的性能。相比之下,在佣兵世界里更为普及的美军制式武器总是不能引起他的青睐。每当他端起手中1165mm长的msg90步枪,便会有一种莫名的冲动,透过10倍的光学瞄准镜,他可以清晰观察到1200米以外的物体,瞄准镜里是他的世界,由他决定生死的世界,他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此刻,他举起手中的望远镜,静静的观察着通向炮楼的唯一通道,今天他的使命不是狙击,而是观察,他的位置在远离炮楼的山头,如同空战中的雷达预警机一样,高高在上,冷眼旁观,通过耳朵里的战术耳机,随时通报情况。
他有一种感觉,今天不会使用身边心爱的狙击步枪了。但作为一名职业枪手,无论任务是什么,枪支永远是第二生命,所以,此刻身边的步枪毫无例外的调试到最佳状态,枪弹已经推入枪膛,随时可以喷吐出夺命的弹丸。
四眼是他的绰号,不是说他戴着眼镜,的确,在没有任务的时候他喜欢戴一副金丝边的眼睛,看起来像是一个大学生,但大家叫他四眼是因为他那非凡的观察能力,在战场上,他总能敏锐的发现危机。加入银翼之后,他参加了十一次暗杀,目标五花八门,有干扰了组织生意的海关官员,有发现了线索的警察,还有准备对自己组织下手的纪检人员,尤其是那次对h省纪委书记的恐吓,在事先寄出恐吓信之后h省派了武警的特战队保护书记的家人,自己仍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从容的将那个纪委书记的妻子射杀了,当那个头发花白的纪委书记抱着相濡以沫半生的老伴痛不欲生的时候,他的心中已经没有了那种新手才会有的愧疚,在他的世界中,瞄准镜里面的人已经不再是人,只是一个目标,没有任何意义。由于不想在失去妻子之后再失去女儿,纪委书记辞职了,他的组织在h省最大的威胁被彻底清除。那次行动武警的十余名狙击手竟然没有发现他藏身之处,原因就在于他敏锐的观察能力。所以,同伴都说他有四只眼。
今天,他的四只眼将密切关注着山下的一举一动,盯着即将到来的猎物,s组的第一突击手。s组,笑话,有那么神吗?竟然选择一个雇佣兵组织去执行清除任务,放着自己手中的精锐不用,选择一群废物。在他的眼里,其他的雇佣兵都是废物,真正精锐的军人是银翼的顶级部队,号称手术刀的杀手小组,就是他所在的小组,除了几个核心人物,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们都是自信不可战胜的百战之兵。他们的行动几乎没有失利,不对,只有一次,那次在松花江畔,可是那次只去了一个汤姆,其他人都没有出马,绝不能反映手术刀小组的实力。汤姆的仇一定要报,听说今天要来的就是当年的敌手之一,四眼不由摸了一下身边的枪,如果不是银狐再三交代,今天就是他的死期,四眼恨恨的想着。
一阵山风吹过树枝,静静的林子响起了树枝摇曳的声音,四眼没有动,身上的吉利服让他成为了树林的一部分,他有耐心,这是狙击手必备的,观察,继续观察。
当他感到背后再次有风吹过的时候,忽然觉得这次的风和山风有些不同,风中竟然隐隐带着杀气,他只觉得全身在瞬间紧张起来,巨大的危险感笼罩着自己的全身,训练的本能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做出反应,他可以在秒不到的时间内迅速从潜伏地点移开,凭借着这样敏捷的反应,他已经记不清多少次从对方狙击手的枪口下脱逃了。就在他的肌肉要爆发的刹那,一种冰冷的感觉从自己的后颈传来,利刃,准确地从颈后脊柱和大脑连接的部位刺入,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四眼失去了生命。
许正阳端着敌人身边的msg90狙击步枪,从十倍光学瞄准镜中看着炮楼两侧的山林,可能安置狙击手的位置自己在进来的时候已经光顾过了,一共三个人,只有最后这一个隐蔽的比较专业,剩下的两个几乎没有费力就解决了,其中一个身上还带着一把美国海军陆战队惯用的**,自己当仁不让的据为己有,并在消灭最后一个狙击手的时候使用了,很锋利。
瞄准镜中的山林非常平静,许正阳调整着呼吸,连杀三人,竟然没有让自己情绪受到影响,他的心中已经可以肯定,肖长远说的是真的,他没有认错人。自己现在的生活确实只是一场梦,自己不属于现在的世界,方舒只是自己梦中的仙女,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不配拥有这样纯洁的爱情。自己现在可以做的就是捍卫这场美梦中的女主角,捍卫自己一心喜欢却注定无法拥有的姑娘。为了她,他可以开杀戒,他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
本能让许正阳冷静的看着周围的环境,本能让他冷静的告诉自己,外围安全。那么现在,准备进入主战场,开始接触。
老虎沟炮楼是雷天彪向银狐推荐的,银狐在亲自勘探地形之后认定此处易守难攻,是诱敌深入的绝佳所在,而在市内其它任何地方,都不能保证让情况随时处在自己的控制之下,毕竟自己面对的是一支前特种兵精锐部队中的精锐成员外加一支知名的雇佣兵部队,东榆树湾的战斗就说明了这一点,这样的对手是难以应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