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在天有些意外,说道:“就这么走了?”
“是啊,”许正阳扬了扬眉,“怎么,难道我还能逼你说不成?”
“哈,”龙在天笑了一声,“你可真奇怪。”
“我向来不喜欢强人所难,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龙在天挥挥手,示意许正阳再坐下,“你知道我和我的人杀了你的战友,我们还想杀掉你,你为什么不报仇?”
“这个嘛,”许正阳舒舒服服的靠在沙发上,说道,“杀我战友的人,都已经被我的战友杀了,没有一个人可以在杀掉s组的人之后全身而退,我们的准则之一就是不需要战友为我们报仇。”
龙在天的神情有些黯然,的确,所有派出去执行清除任务的小组全部全军覆没,没有幸存者,一些小组虽然完成了清除任务,也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和s组为敌,让他的地狱鸟几乎成了死鸟。
“而你们,”许正阳笑着,“不是没有杀掉我吗?我为什么要报仇?更何况,我知道你们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枪,真正的战士,要消灭的不是敌人手中的武器,而是武器后面的敌人。所以,”许正阳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我要找的是用你们这些枪杀人的人。你不告诉我,我会自己找的。”
龙在天站在窗边看着许正阳驾驶着的那辆大切诺基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喃喃说道:“你知道吗,我差一点就告诉他了。”
窗边,刚刚从里屋出来的老张也看着外面,说道:“是啊,我也开始欣赏这个小子,我也差点告诉了他实情。”
“不,我不是因为欣赏他才告诉他的,”龙在天看着老张,“恰恰相反,我是因为欣赏他才不会告诉他。”
老张看着龙在天,没有说话,目光中充满了疑惑。
“你看得出来,这次行动被算计的不光是s组,还有我们,如果那次许正阳真的全力和我们交手,我们都活不了,地狱鸟就全完了。”龙在天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但是我没有打算报仇,而是想到了归隐,让大家过几天安生日子。因为我知道,对手太强,报仇就是送死。同样的,我也不希望许正阳去送死,就让这件事成为我们心中永远的秘密,不要再提。”
“但是,五大门派的人,亲手杀咱们的兄弟,咱们决不放过。”龙在天说着,目光中露出疲倦,“做完了这次,兄弟们就收手,去过正常人的日子,大家都累了,该休息了。”
许正阳离开的时候,是晚上九点,此刻,集安市的搜捕行动开始了整整三个小时,就在一个小时前,坐在刑警大队审讯室里的李常青在震惊中将知道的情况和盘托出,整个集安市的哨卡,正在严查一辆没有牌照的大切诺基警车。
李文利在桥西区的桥头岗位上整整站了将近四个小时,自从搜捕行动开始,他就一刻都没有休息,他觉得,只有这样的拼命工作,才能让心中的悲痛得到缓解。张强对于李文利而言,既是上级,更是兄长,这样一个被自己视为榜样的人忽然倒在敌人的枪下,是李文利万万不能接受的。
昨天还在一起蹲守,守着百川集团的大门,今天就人鬼殊途,而且还是含恨而去,仇人依然逍遥法外,一想到这些,李文利就难以压抑心中的怒火,他相信,如果让自己见到那个杀害张强的凶犯,他会毫不犹豫的开枪打爆他的脑袋。“千万不要落在我的手里。”李文利狠狠的自言自语着。
二十年的刑警生涯让陈云的血管里流淌着猎手的血液,每逢大案就会有莫名的兴奋,而在破案的过程中冲锋在第一线,更是成为了他多年来的工作习惯,所以在李常青开口之后,陈云第一个离开了刑警大队,驾车在各个哨卡之间巡视着,只有那些全副武装的兄弟,才会让他真正体会到大战在即的热血沸腾。当时针指向21时50分时,陈云驾驶的桑塔纳2000轿车刚刚开到桥西区的桥头哨卡。
集安市有一条河流横贯南北,一座宽阔的大桥飞架河东西,以大桥为界,集安分成了两个大区,桥西区和桥东区,设在桥西区桥头的哨卡,是这次抓捕行动中最大的一个哨卡,因为经过大桥,就会进入相对繁华的桥东区,那里商场林立,小区密集,绝对是亡命之徒的藏身好所在,这座大桥,就是阻止亡命之徒进入城区的天堑。
陈云把车子在桥头哨卡停稳,并没有下车,而是点上了一根烟,静静的看着,几乎就在他停车的同时,哨卡上的警察忽然紧张起来,陈云抬头看去,不远处不紧不慢开来了一辆大切诺基警车,没有牌照的大切诺基警车,几乎是本能的,他的手按到了腰间的**上。
大切诺基警车从桥东区的方向驶来,驶向桥西区,和他们设防的方向正好相反。不管怎样,这样吻合的特征,足以让每一个人的神经紧张起来。
李文利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悄悄将右手放到身后,手中握着的是早已上膛的**,上警校的时候,他的射击成绩历来是优秀,只要车里是那个凶手,他会毫不犹豫的开枪,将子弹射进那个凶手的脑袋,什么开枪警告,见鬼去吧。
李文利狠狠吞咽着唾沫,润着紧张的发干的喉咙,向着前方伸出左手,挥动着停车的指示牌,在心中默默喊着:“来吧,畜牲。”
大切诺基警车缓缓的在桥头停下,李文利深呼吸了一次,让自己的心跳逐渐平稳下来,走向了驾驶座,哨卡前的武警战士已经将81-1自动步枪的枪口慢慢抬起,步枪的保险早已打开,子弹早已上膛,武警接到的命令很清楚,搜捕对象极度危险,可格杀。
陈云紧张的手心全是汗水,手中的香烟早已被不自觉的捏的弯曲,右手已经将**抽出,眼睛紧紧盯着大切诺基车内。
突如其来的枪口焰照亮了大切诺基的驾驶室,一切仿佛慢镜头回放一样在陈云的眼中定格,时间仿佛被无限的拉长了,枪口焰过去好久,五四手枪清脆的声音才传到陈云的耳朵里。很缓慢的,李文利的颈部冒出血雾,在哨卡探照灯的照射下,血雾在空气中升腾而起,绽放出凄美的血花。踉跄着向地上栽倒的李文利手中也喷射出耀眼的火光,同样是五四手枪,连续的发出脆响,在濒临昏迷的状态下射出的枪弹已经毫无准确性可言,但是还是无一例外的击打在大切诺基的车身上,迸射出夺目的火星。
守卡的武警将突击步枪端起的刹那,大切诺基的轮胎在地上飞速旋转着,伴随着轮胎高速摩擦地面卷起的滚滚黑烟,空气中马上弥漫着刺鼻的胶皮烧焦的气味,轿车在性能优越的发动机驱动下,咆哮着冲向桥头哨卡,冲向正对面端枪的武警。
81-1自动步枪稳稳的喷射出火舌,哒哒哒的点射声中,武警战士的身躯被大切诺基高高掀上了天,汽车冲过哨卡绝尘而去。
陈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抓捕过多少穷凶极恶的歹徒,他已经记不清了,经历过多少命悬一线的搏斗,他也记不清了,但眼前这样开枪拒捕飞车闯关,绝对是第一次。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桑塔纳2000轿车发疯一样跟着大切诺基冲了出去,车上的电台中,一连串焦急的呼叫已经撕破了无线电频率:“嫌疑人开枪闯关,桥西区桥头哨卡有民警负伤,赶快增援。”
陈云稳稳把着方向盘,脚下的油门已经踩到了底,桑塔纳2000的发动机发出变调的轰鸣,车身摇晃的如同要散架。前面的大切诺基已经变成了两盏几乎模糊的不可辨别的小红灯,在桥西区车辆稀疏的道路上飞驰。陈云深深洗了一口气,将警笛的开关打开,刺耳的警笛划破了夜空,本来就车辆不多的道路上,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左右穿梭,不要命的狂奔着。
一个路口又一个路口,几乎都是绿灯,或许是运气,要给陈云的车一路绿灯的放行,但是同时,也是在给前面的大切诺基警车放行。陈云拿起车内的电台,喊着:“嫌疑犯车辆已经逃窜至东小口村红绿灯,前方哨卡立即准备拦截。”
电台中噼啪的静电音之后,回答道:“东小口村没有哨卡,交警已经组织卡车前去堵路,两分钟内赶到路口。”
好吧,陈云咬咬牙,下一个路口还有5公里,两分钟,来得及。桑塔纳2000老旧的发动机转速几乎达到了极限,发出刺耳的声音,妈的,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东小口村的路上,一个年轻的交警开着一辆加长的集装箱卡车飞奔着,路上几乎没有别的车辆,十字路口就在眼前,交警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安全带牢牢系在身上。拼了,卡车车头一无反顾的冲过了路口红绿灯停车线。
如同一道白色的幻影,一辆大切诺基警车贴着卡车的车头冲过了路口,交警咒骂一声,一脚踏住刹车踏板,巨大的卡车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前行着,将路口死死堵上。
当陈云看到卡车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过不去了,眼睁睁的看到前面的大切诺基风驰电掣的通过了路口,陈云绝望的踩下刹车,他知道,这样的速度,凭着桑塔纳2000的刹车,他是站不住的。看着如同山一样扑面而来的卡车,陈云拼命向左打死了车轮。桑塔纳2000轿车旋转着撞向了卡车的集装箱,一阵剧烈的撞击传来,陈云在瞬间失去了知觉。
时针指向了晚上11时,飞鹰社的众人依然聚在校医院,没有离开的意思。方舒安静的躺在病床上,依然闭着双眼,平稳的呼吸着,手腕上扎着葡萄糖的点滴,医生说得非常肯定,昏迷的原因就是虚弱。大家此刻已经陷入了沉默,谁都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呆着,陪着方舒,谁都不愿意把这个女孩独自留在刚刚发生了凶案的屋子里,如果许正阳真的是凶手,方舒的难过不会少于张杰。
门被轻轻推开了,众人不约而同回过头去,又几乎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看着门口,这么多惊讶的目光中,有一双眼睛射出的是仇恨。门口站着的是许正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