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报到手续历来繁杂,学费杂费书费分头交完,已过去将近一个小时,到教务处办理手续后得知被分到高一七班,刘志冬便一路打听着找到高一七班教室,刚一进门,便见一名瘦瘦高高的男生迎面走来,手中拎了一个大大的水桶,看到刘志冬便满脸是笑,说道:“来帮手了,哥几个正在打扫卫生,你跟我一起去打水吧。”刘志冬向屋内一看,只见几个学生擦桌拖地,干得热火朝天,便将新领的书本放到一张空桌上,与那名瘦高男子结伴而行。
二人边走边相互介绍,那瘦高男生名叫张杰,便是集安本地人,得知刘志冬只身一人从三百多公里之外的清河县来到集安上学,不由连声赞叹,叹气道:“还是你们这些县城的孩子独立,这么远的路都自己过来。我倒好,家就在集安,我说自己带着行李来吧,父母非要送我过来,好像我连这点事情都干不好,我都已经十六岁了,还当我是小孩子。”
刘志冬在家的时候听不少亲戚说起,集安本市的学生和县城的学生在集安一中就是两个不同的阶层,本市学生考集安一中录取分数线比县城要低三十分,再加上集安市大小部门的领导都会想方设法把孩子安插到一中读书,本市学生便难免良莠不齐,学习成绩大多不如县城的学生。集安一中每个招收八个班,按照惯例,前四个班师资力量配备远高于后四个班,知道内情的人总是把前四个班称为重点班,略有门路的家长不遗余力将孩子安排到重点班就读,重点班一时成了本市学生的聚集地,且其中不乏高干子弟。而县城来的学生则多集中在五到八班。刚进校门就分了层次,再加上一些本市的学生认为县城的学生土气,心中总是存了轻视,使得二者之间如有鸿沟,关系总是不睦。刘志冬的亲戚还反复叮嘱称市里的学生心计甚多,不比县城的学生老实巴交,打交道定要多加小心。但和张杰交谈间,刘志冬未察觉丝毫隔阂,“看来情况不像人说的那样不堪。”刘志冬想着。
张杰为人开朗,刘志冬亦不是拘谨之人,说话间便谈笑风生起来,言谈中得知二人同在一个宿舍,顿觉更加亲近。
沿路走了不远便到了一处平房,平房房门紧锁,一侧墙上伸出一个水龙头,下面有一个水泥砌的水池。十几个学生排成一列站在水龙头前拎着水盆水桶等着打水,那水龙头却只是不紧不慢的流着,完全无视队伍的长短。刘志冬见张杰拿了水桶站在队尾,不禁问道:“这里不会就是水房吧?”
张杰道:“没错,那个锁着的平房就是水房,水房里的水龙头是供热水的,只有在午饭、晚饭时候才开。供凉水的只有外面这个水龙头,所以得排队打。集安市缺水,咱们这儿地势又高,供水不易,打一次水得排很长时间队。”
刘志冬点了点头,暗想集安一中教学质量早已名声在外,想不到校园的硬件设施如此落后,方才看过宿舍楼和教学楼,似乎都是老旧楼房,其中更有一些年级在低矮的平房就读,条件简直和清河县的学校相差无几。如此艰苦的环境,能有那么高的升学率,实在不易。
水流依然很细,好在二人边等边聊,时间过得也快,眼看就要轮到张杰打水了。
一阵嘻嘻哈哈的说笑声传来,那笑声之中少了欢愉之意,更像故意在夸张的吵闹。刘志冬循声望去,只见三名男生走来,中间一人个头不高,长长的头发染成扎眼的黄色,双手插在裤兜里,走路一摇三晃,恨不能横着前行,旁边两人各拎了一个水桶,看来也是来打水的。
三人转眼间到了水房门口,却不排队,径直走到水龙头边,也不顾有人正在打水,竟然直接将水桶挂到水龙头上,若无其事的接起水来。那名正在打水的学生见三人插队,顿时不快,说道:“你们干什么?”
那名黄头发的男生斜着眼盯着说话的学生,哼了一声,说道:“干什么?打水。有意见吗?”那名学生被那黄毛一瞪,心下顿时虚了。将头垂了下去,不敢再说什么。
刘志冬看得心中有气,朗声道:“打水到后边排队……”话音未落,就感觉张杰从背后拉了自己一把,料想是不想自己多说话,便将余下的几句生生咽到肚子里。
那黄毛将头转向刘志冬,盯着刘志冬看了一眼,冷笑一声,道:“小子,很狂啊,知道我是谁吗?”
刘志冬被张杰拽了一把,知道是张杰暗中提醒,其中必有原由,但他自幼脾气倔犟,遇到不平之事总不能坐视不理,又见那黄毛态度蛮横,心中更是有气。便道:“不管你是谁,总得……”“讲理”二字还未说出,刘志冬便觉得眼前一花,鼻子一阵酸痛,脖子不由自主向后一仰,一股咸咸的液体顿时从鼻子里涌进嗓子。紧接着又听到“当”的一声响,一个铁桶砸在自己右耳上方,顿觉天旋地转,跌倒在地。他下意识地一手护住头,一手捂住还在酸痛的鼻子,感觉一股股鲜血正从鼻子里流出,伤痛让他觉得头脑麻木,身边的声音似乎从远方飘来,显得飘飘渺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