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子现在好吗?”陈淑贤问道。今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使她敏感的意识到,这场危机,必然与自己的女儿方舒脱不了干系。
一个脸色白白净净的年轻刑警与坐在自己对面的一名高个子刑警对视了一眼,说道:“阿姨你放心,方舒已经被我们保护起来了,我们队长亲自带队,她很安全。”
陈淑贤叹了一口气,从她刚刚经历的那场近乎于战争的枪战来看,几个警察想保证自己或者女儿的安全,恐怕很难。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高个子刑警如同触电一般一跃而起,手中已经多了一支六四式手枪,身子靠在门后的墙上,压低声音问道:“谁?”
“我是和平路派出所的,医院出事儿了,陈队派我们过来帮忙,加强一下保卫力量。”
高个刑警向白净面孔使了个眼色,白净面孔点点头,拔枪在手,将手放在背后,将办公室门开了一条缝儿,门外是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证件。”白净面孔语气镇定而又坚决。
“都是自己人。”门外的警察微笑着,把一个黑色的皮夹地进来,白净面孔伸手接过,仔细看了看,向旁边的高个刑警点了点头。
“怎么样,没问题吧?”门外的警察笑着说道。
白净面孔的刑警说道:“证件没问题,不过我们还得和陈队核实一下。”一边说着,一边将证件从门缝递了回去。
门外的警察伸手过来,说道:“那就快点儿打电话,别让我们等太久,老是在门口戳着,算怎么回事儿。”
白净面孔点点头,将皮夹放在警察手里,刚要转身,便觉得面前的门飞快的向自己的面孔拍来,几乎是本能的,白净面孔身子向后一躲,门重重敲在躲在后面的高个刑警头上,高个刑警几乎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软软倒在地上。等到白净面孔回过神来的时候,一个巨大的拳头已经飞速来到他的面前,他连闭上眼睛的机会都没有便失去了知觉。
陈淑贤惊讶的站起身,看着从门外缓缓走进的警察,张大了嘴巴。
“陈女士,不要叫,你的女儿,在我们手上。”警察的嘴角挂着微笑,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闪闪发光。
钟睿坐在平稳行驶的奥迪车内,头靠在后座靠枕上,闭着双眼,心中思绪万千,事情的发展已经渐渐脱离了自己的控制,越来越被动了。首先是检察院的乔江北公然违抗了自己的命令,没有对康剑成签发拘留证,接着是欧省长突然来到集安,对康剑成给予了支持,更为麻烦的是,省公安厅厅长副厅长齐集集安,一副拉开了架势大干一场的样子。哎,这次玩的太大了。
这么多年了,组织办事历来是慎之又慎,这次竟然投入了这么大的武装力量,刀枪炮一齐上阵,前所未有。一个许正阳,至于吗?钟睿摇了摇头,他只是组织的外围人员,核心的事务他无权过问,在集安,他只是一个耳目,只是众多棋子当中的一枚,虽然他官居政法委书记,堂堂正处级干部,但在组织里,他绝对是无足轻重,这一点钟睿非常清楚。
车子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钟睿将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窗外,车子行驶在桥西区的街道上,马路两侧的楼房破破烂烂,墙面斑驳不堪,钟睿皱了皱眉,当初加入组织,有一个不能说出口的愿望,那就是借助组织的力量尽快上调省里,离开这个破旧的城市,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儿起色都没有,自己又不能开口催促,还要装出一副满腔热忱的样子投入到工作之中,这样的日子,他已经受够了。
这次大规模行动,是一个机会,眼看着组织的精英一次次受挫,一次次损兵折将,他隐隐约约感到,机会已经来了。毕竟,在集安这片土地上,他钟睿是地头蛇,他要发挥更大的作用。
上午刚刚参加了省公安厅林杰厅长召集的会议,会上康剑成详细介绍了这几天发生在集安的一切,钟睿在震惊之余难免有些愤怒,发生在集安大地上的行动远远比自己知道的要大得多,在这次行动中自己真的又被当成一个小角色了,很多行动自己都不知情。这是不行的,以前的事情就算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在集安,在自己的家门口,如果这时候还不能露一手,那他钟睿就没什么机会在组织里崭露头角了,要争取主动。所以会议一结束,他就给他的联络人打了电话,要见面。
那个神秘的联络人,自己已经和他通过五年的邮件和电话了,却从来没有见过一次面。这次这小子还想要保持往日的神秘,提出用电子邮件联系,别逗了,必须见面,老子卖命这么多年,连你们的代言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上位?因此,钟睿再三强调,有紧急情况,有重要消息,更为严重的是,已经有人对他钟睿产生了怀疑,邮件可能被监控。管他呢,先吓唬吓唬他们再说。
会面的地点是联络人选的,锦绣大地市场,不出自己所料,钟睿微微笑了笑,金字门鬼王的地盘。鬼王当然没有资格成为组织的成员,他充其量只是组织的一条狗,就是这条狗,也是在他钟睿的暗中相助之下一天天长大的,作为集安的政法委书记,要灭掉这么一个小混混组成的团伙,简直是易如反掌。的确,在这个鱼龙混杂的社会里,不管要完成多么高尚的目标,总要运用一些并不高尚的手段,而玩歪门邪道,鬼王这样的人,绝对是不二人选。
车子开的越来越慢,渐渐停了下来,钟睿坐直了身子,窗外是锦绣大地市场那拥挤的门口,一辆辆菜贩肉贩的小卡车横七竖八的拥堵在门口一动不动,黑色的奥迪轿车在其中显得尤其扎眼。钟睿叹了一口气,脏乱差,是他对这个城市最直观的认识。“好了,我走着进去,你找个地方停车等我。”钟睿对司机说完,就打开了车门,径直走进了市场。
锦绣大地市场是集安最大的农贸市场,这里的忙碌每天都从凌晨四五点钟持续到黄昏六七点,有顶风冒雪起早贪黑上货的小贩,有朝九晚五行色匆匆为了一家人生计奔波的上班族,也有辛劳一生现在赋闲在家终日优哉游哉的离退休老人,这些人都是这个市场的熟客,而堂堂政法委书记钟睿,则极少涉足这样的场所。此刻,满耳朵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呼朋唤友声,充斥着钟睿的大脑,一时之间,让人头昏脑胀。再加上弥漫在市场上空的牛羊肉膻味,水产品腥味,更是如同冲击波一般扫荡着钟睿的鼻腔,使得养尊处优惯了的钟书记眉头越皱越紧。相比之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反而显得不是那么讨厌,就连那些接二连三撞到他肩膀上的人,他都没有在意。见面的地点选在市场办公室,要穿过整个市场,这短短二三百米的路,钟睿感觉走的格外辛苦。当穿过人群的时候,他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妈的,老子一辈子都不要过这样的生活。钟睿在心中暗自咒骂着,拍了拍几乎被挤得皱巴巴的风衣,走进了市场办公室的楼门。
鬼王对钟睿保持着深深的敬畏,这完全是来自于一个小混混对政法委书记的敬畏。作为一个多年行走在法律边缘的流氓头子,鬼王深深知道,如果政府要收拾他,绝对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而且随随便便找一个理由都可以名正言顺的把他投入大牢,关不够十年绝对不会放他出来,他鬼王之所以还可以在这个社会上人五人六有头有脸,与面前这位政法委书记绝对脱不了干系。
五大门派中,靳百川是最早洗白的,并且在洗白之后顺利染红,成了政协委员。而其他门派说实话只是小打小闹,干的那些事情根本上不了台面。只有他鬼王的金字门,玩的都是大手笔,垄断肉市,垄断菜市,他鬼王如果不高兴,可以让集安百分之八九十的老百姓一天没有肉吃,可是他不会这么干,他是一个聪明人,知道政府的底线,一旦尾巴翘得太高,就要挨巴掌了。虽然力保持低调,但要做到这个行业里的老大,非常手段是少不了要用的,多少次公安局把目光投向了自己,有几次甚至危险到了极点,可他鬼王总是逢凶化吉,为什么,就是面前这位钟书记,有时候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就可以帮他拨云见日,逃出生天。所以此刻,面对坐在真皮沙发上的钟睿,鬼王只能毕恭毕敬的端茶倒水,打起精神陪着笑脸,绝不敢有丝毫怠慢。这样的时间,每一秒都是煎熬,鬼王在心中一遍遍念叨着,妈的,不管是谁来接头,快点儿出现吧。
许正阳坐在一辆破旧的金杯面包车后座上,看着前面的马骁煞有介事的摆弄着手中的接收器,说道:“现在真是进步了,窃听器越来越小,连接收器也越来越小了。”
马骁笑了笑,将接收器的扬声器打开,钟睿的声音清晰而又稳定。的确,让s组的第一突击手在钟睿这样的外行身上装窃听器,绝对是易如反掌。“你对这个人了解多少?”马骁看了一眼许正阳,钟睿是许正阳选择的突破口。
“前几天跟过他几次,比较简单,应该不是核心人物,但也不是鬼王这样的打杂的,顺藤摸瓜应该会有收获。”实话实说,在许正阳眼里,钟睿不是最佳人选,那个军区参谋长一定比钟睿要重要的多。但是要跟踪一个少将军官,绝对比跟踪这位政法委书记困难的多,就靠他们两个人,没有合适的装备,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们看看他要见的人是谁,就会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价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