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刚才对着林向东的笑容从未存在过。
她一把拉住秦京茹的胳膊,转身往中院穿堂走去。
只留给阎埠贵一个冷硬的背影和一句带着冰碴子的话。
“三大爷,阎老师!您老可省省吧!”
“这回要不是东子出面跟姓沈的掰扯清楚,救了我妹子一条命!”
“万一她跟她肚子里的孩子真有个三长两短,您老摸着良心问问,亏心不亏心!”
话音刚落,人已风风火火地消失在穿堂门洞后。
前院里,只剩下阎埠贵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怔怔地望着东厢房紧闭的门和中院的方向。
良久才发出一声沉重而无奈的叹息。
垂头丧气地挪回西厢房门口,蹲下身,捡起那块半干的抹布。
有一下没一下地继续擦着那辆锃亮的二八大杠,动作迟缓而麻木。
阳光照在他佝偻的背上,更多了几分落寞……
…………………………
转眼到了周末。
又是个满眼阳光的好日子。
绚丽的朝霞铺满天际。
丝丝缕缕的金色光线透过澄澈的空气洒落下来。
将板厂胡同小四合院照得暖洋洋、亮堂堂的。
檐下的麻雀叽叽喳喳,更添几分生气。
林向东给大炮穿好衣裳,牵着他的小手从屋里出来准备洗漱。
小家伙刚睡醒,脸蛋红扑扑的。
六师叔一身利落便装,站在正房廊下,气定神闲。
见林向东出来,递过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
“东子,给何老爷子调理身子的方子,我斟酌好了。”
“你出去记得将药材配齐全,晚上我配些成药出来,方便服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开始站桩的大炮。
“下午我去趟白云观接你二师伯。”
“你办完事也早些回来。”
林向东急忙上前,双手接过那张方子,仔细地揣进贴身的衣兜里。
“是,多谢六师叔费心。”
方子上列的药名他扫了一眼,倒都是些常见的药材,不算稀罕。
他空间里备着的存货绰绰有余。
倒省了再去街面上找药铺。
如今除了改叫“四九城药店”的同仁堂,改叫“人民中药店”的鹤年堂,寥寥几家还在支撑。
其他中药铺子早就关张了。
大炮在六师叔温和而严格的目光下,认认真真地摆好架势开始站桩打基础。
林向东见这边无事,转身准备去厨房张罗早饭。
刚抬脚,就听院门“吱呀”一声轻响。
林母带着林向南、林向北姐弟俩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小院里顿时充满了人声笑语。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林母关切地问候声交织在一起。
满满都是人间烟火气。
东厢房的门帘一挑。
云舒挺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小心翼翼地挪了出来。
她扶着门框,看向丈夫,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东子,今儿周末,你不是说要去趟和平里那边?”
“我……我跟你一块儿过去好不好?”
她轻轻抚摸着肚子。
“有日子没见着小茗、小黎她们了,怪想的……”
林向东看着妻子临盆在即的肚子,眉头微蹙,心中有些为难。
这路途虽说不算太远,但骑车带人,又到了这月份……
他下意识地转头。
目光投向廊下正看着大炮站桩的六师叔。
“六师叔,您看呢?”
六师叔闻声转过头,目光在云舒身上温和地停留片刻。
微微笑道:“无妨。气色平和,胎气稳固。”
“还有三日才到日子,适当走动,舒展筋骨,于生产有益。”
“只是路上骑车务必慢些,当心颠簸。”
云舒脸上顿时绽开欣喜的笑容,忙不迭地朝六师叔连连拱手。
“多谢六师叔!”
得到六师叔首肯,她看向林向东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小小的得意。
林向东见六师叔都这么说了,只好放下顾虑。
满口应承道:“成,那我骑慢点,带你过去。”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在院里吃过早饭。
林向东又特意去厨房转了转。
从空间里取出了些米、面、一小桶油、还有几斤挂面。
用个旧布袋装好,放在平时大炮坐的小竹椅里。
这才小心翼翼地扶着云舒,让她侧坐在二八大杠的后车架上。
夫妻俩迎着初升不久的太阳,朝着和平里方向缓缓骑去。
和平里也在东城地界,离南锣鼓巷不算远,穿过几条街巷便到了。
五号楼一区五层501室里。
何鹏、何茗、何黎兄妹等人早已得了消息,巴巴地趴在栏杆上张望。
见林向东夫妻两人进了大门,几人脸上都露出喜色。
这是一套典型的小三居室,格局逼仄。
朝北的一小间做了饭厅兼储物间,堆着些杂物,显得更加拥挤。
朝西南的两间稍大些,一间是何茗、何黎姐妹住。
另一间则挤着何鹏与何州。
何州是何老爷子的侄孙,也在上大学,跟何鹏差不多大。
屋里塞下两张床和一张书桌,几乎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林向东将带来的米面粮油等物放在饭厅角落。
云舒环顾着这狭小的空间,眉头不自觉地又皱了起来。
拉着何茗姐妹的手低声道:“小茗,小黎,这地方……也太委屈你们了。”
“四个人挤着,怎么够住?”
“要不……还是跟我们回板厂胡同吧?”
“那边地方宽敞些。”
“横竖西厢房还空着呢!”
何茗连忙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警惕,声音压得更低。
“云舒姐,不成的。”
“这是上面统一安排的住处……搬不了。”
“而且,”她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环境。
“这里不单住着我们几个……”
“楼下还住着铁路吕叔叔家的孩子,还有乌叔叔家的女儿。”
“还有……好些人呢……”
她没往下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林向东的目光锐利地扫向对面楼那扇几乎正对着这里的窗户。
以他如今还虚之境的敏锐,觉察到窗户后面刻意掩饰的窥探目光。
简直轻而易举。
他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问道:“对面那房子里,住的是谁?”
何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带着明显的厌恶。
低声道:“还能有谁?”
“我家原先的炊事员老王,还有外面传达室的勤务员。”
“美其名曰是组织上派来照顾我们的生活起居,其实就是……”
他恨恨地咬了咬牙,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几人都心知肚明。
这是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