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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然唏哑的声音慢慢吞吞的响起,又含着点轻微的戾气阴郁。
“明天朕便派人接你入宫。”
修长素白的手抬起,天子轻柔的抚摸着容阮的脸颊的轮廓,像是山林间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在吞吐芯子一样。
“然后,做朕的人。”
向来微垂着的纤长睫毛轻颤了颤,继而缓缓掀起。
隔天天光不过微亮,皇宫里头就已经遣了人来将军府说要接容阮进宫。
甚至连给容阮上朝的机会也无,直接遣了一顶轿子过来,像是要悄悄抬进宫的意思。
府里头知晓这件事的容老将军跟容老夫人匆匆的套上袍衫,前往正堂,一齐愁苦着一张脸看着已然穿好衣衫的容阮,唉声叹气,“陛下这……这……”
“这都做的什么事啊!”容老将军一甩衣袖,自顾坐在一旁,脸色不佳。
容老夫人也是面容担忧,语气焦急,“这陛下不会是为了绐我们将军府一个下马威才将容容抬进宫里罢?”
这话说的也不无道理。
毕竟当今将军府风头正盛,容阮前阵子又刚平定北疆,隐隐有让天子产生地位岌岌可危的威胁感。
不过前两日刚指名道姓的说要让容阮进宫,可这容阮不过昨日将将回京,继而今天就遣了顶轿子要偷偷摸摸的抬过去,这不是侮辱人又是什么!
这话一出,那边容老将军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早知今日,我们容家就不该……”
这话未说完,就被容阮冷淡打断,“父亲,慎言。”
容老将军未说完的大不敬的这番话就这么突兀的卡在了嗓子眼里。
到底知道天子的人还在外面,容老将军只好又转而唉声叹气,“唉,还不若趁早解甲归田!”
怕是早早解甲归田,如今也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容老夫人担忧的看着容阮,“容容……”
她到底还是怕容容接受不了这变故。
毕竟是行军打仗爱缨枪的好儿郎,这般折煞侮辱人的方式恐怕……
青年的表情倒是说不出的平静,淡色唇角惯性的露出一抹安抚人的笑意,缓慢温润道,“无妨。”
“陛下也并不是毫无可取之处的人,”容阮背过身,神情平淡的望着外面已经翻出一抹鱼肚白的天际,继续开口,“当年父亲选择扶持陛下、忠于大穆的时候,就该明白大齐与我们再无瓜葛”
提到大齐这个字眼的时候,容老将军与容老夫人再次齐齐沉默。
当年大穆破齐,容老将军是第一批降于大穆,甘愿辅佐还是少年时期的天子。
“先不说陛下此意是何举措,单就旁人来看,我们率先背叛大齐是真,怕我们再次叛变大穆也不是不无可能。”
容阮已经将现状看的通透,对此并没有多大感觉,“如今将军府风头正盛,所有人都在对我们虎视眈眈。”
青年偏过头,唇角笑意依然浅淡,“进宫,或许是唯一保全将军府的做法。”
容老将军明白这个道理,但到底还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深陷这其中复杂的宫围之中。
天子如今虽然没有广开后宫,但是往后呢?
待到那些女子源源不断的被送入宫中,给后宫注入新的血脉,他儿身为一个男子又如何自处?
容阮知晓容老将军是牵挂他以后的日子,表情渐渐软和下来,“父亲,您且放心。”
“我不会将自己置于不利地位的。何况,”青年又弯了弯眉眼,唇角也跟着携带几分温和笑意,缓慢道,“陛下他,人也很好。”
容老将军:“?”
你确定你这说的是当今天子???
老将军那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明显,让容阮忍不住笑了出声,“这个,只能意会。”
气氛松散下来,容老夫人看着容阮没有一丝的不虞与难受心下倒是稍微好受了一点。
她看着容阮,张口欲言,却不妨外头等了许久的人进来催促了。
容老夫人只好微微叹了口气,摸了摸青年的头,“……去吧。”
容阮才是对着两人再次作了一揖,然后转身出了府,进了轿。
容老夫人目送着轿子远去,眉眼难掩愁丝,“你说陛下他总是喜怒无常的,会不会做出对容容不好的事?”
老将军拍了拍妇人的肩膀,跟着长叹一口气,“咱们儿子不过是看着儒雅了点。”而并非手无缚鸡之力。
后面尽在不言中,妇人也跟着叹了口气。
天子寝宫。
熏炉中余香袅袅,层层围幔接连落下,寂静无声。
面容跌丽的年轻天子还着着里面雪白寝衣,正半倚在龙榻上,闭眼假寐。金丝织成的薄薄锦被搭在天子的腰迹处。
魏公公尖细的声音自门外轻轻的响起,“陛下,该上早朝了。”
穆然眼睛未睁,眼角余梢也是沾染着惯性的戾气,但开口的语气却是懒懒散散的,“今日的早朝取消吧。”
魏公公听到这话还愣了一瞬,有些没反应过来陛下的意思。
待到他又反应过来时,却更是有些茫然意外了。
……早朝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