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通那就死呗!
都你死我活、不共戴天了,谁还在乎你死的安不安详?
更何况,他才是受害者!
平心而论,孟逢左的这一招,确实绝妙。
不动声色的推波助澜,借力打力,通过海岸在西海之间散播的混乱,将无数恶果归结于季觉一人的身上,从而某种仪式,降下无法回避的诅咒。
甚至,为了避免在漫长的筹备和针对之中,季觉的直觉示警或者本能有所感知,所有的诅咒都只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削弱和压制,使他失去了意识。
假使换一个对手的话,哪怕是昔日真正距离天人一步之遥的费尔南,恐怕也要遭重。
可惜,机关算尽,唯独漏算了……
季觉有代打。
甚至,他的代打比他自己还要更了解和更擅长掌控这一具身躯……
虽然语音频道里说话是我,但你猜键盘和鼠标在谁手上呢?
孟逢左和凌六煞费苦心所完成的诅咒,确实是发生了,确确实实的降临在了季觉的头上,如今的季觉失去了灵质,无法进行炼金术,就连赐福也失去控制……可这本来就没有他的事儿啊!
你们BAN错人了好吧!
至于灵魂里,那些业反所带来的无数死亡和痛苦,还没扩散开来,就已经被孽魔之孔尽数吞尽,涓滴不剩。
这在家坐得好好的,怎么就有十全大补丸从天而降的?
以至于,大费周章、不计成本的诅咒之下,季觉只是闭上眼睛打了个瞌睡,睁开眼睛之后神清气爽。
现在,是清算的时候了。
轰!!!
天元之重从天而降,碾碎了幻象之下所隐藏的反扑,令孟逢左再度呕血,张口咆哮,却发不出声音。
七城之重作用于他的灵魂和肉体之上,碾碎了他的骨骼,强迫着他的身躯一寸寸的佝偻,双腿弯曲。
弯腰下拜,五体投地!
可即便是在足以碾碎灵魂的重压之中,孟逢左依旧死死的抬着头,怒视季觉。
“要杀便杀!”
他嘶声竭力的挤出声音:“韩公……韩公……一定……会……”
“帮你报仇?”
季觉笑起来了,毫不在意:“实在是忠义可嘉!
只是,如果你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话,那么,我为我的下属和员工对你进行报复,你也一定无怨无悔吧?”
孟逢左的神情一滞。
“就先从赫恩德尔开始吧。”
季觉的点头,说出了一个他从未曾听过的名字,孟逢左陷入茫然。
“他是海岸造船厂的工程师,负责繁荣号的维护,你们应该是想要买通他,在我的船上做点什么……可惜,他并没有如你们所愿。
今天早上,他被人从灰港的水沟里发现,浑身上下无一寸完好,死因是割喉……你或许不认识他,可今天之前,我也不认识。
我甚至没机会对他说一句谢谢。”
咔擦!
碎裂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季觉的弹指,孟逢左惨叫出声,眼瞳猩红。
他的右手食指之上,贯入了一根钢钎,一寸寸的刺入。钢钎之上的灵质回路刺激着神经和灵魂,无止境的提升感知,带来了粉身碎骨的痛处,无穷无尽。
“第二个是丽琴莎,她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丈夫重病死亡之后,她向象洲市政厅贷款,买了一艘渔船,出海捕鱼,昼夜不停,辛劳不休。
偶尔她也壮起胆子做一些走私的活儿,倒卖一些海岸的兑换票,期望能够早日还清欠债,然后,她死了,船也被你们夺走,作为伪装。
她的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刚刚考上了大学。曾经在街上,指着屏幕上的我,对母亲保证,有一天,会成为我这样的人……”
咔擦!
弹指声再启,越发凄厉的哀嚎声重,第二根钢钎刺下!
“里谢尔姆,码头搬运工,恶习难改,酗酒成性。
前天他刚发了工资,准备去跟人赌钱,只不过这一次,姑且算是良心发现,想起来给家里的父母买点礼物庆贺生日,所以,在路上拐了弯……死于灭口。”
钢钎刺下。
“伊耶福尔维,入狱之前,他是个骗子,臭名昭彰,出狱之后,靠着一张嘴,成为了海岸工业的销售,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可以重新开始,可惜,没有机会了,死于货船袭击。”
“伦奇纳伊,力工,一个本分养家的男人,死于码头爆炸。”
“因格莱,商店销售,看起来正直,实际上暗地里谈了两个女朋友,死于外来袭击。”
“斯韦茨,水果商人,死于火灾。”
……
伴随着季觉的话语,一个又一个的名字,钢钎刺出,十指,双脚、脊柱的关节、神经的交点,到最后,密密麻麻的钢钎占满无从下手之后,就换成肉体之上的畸变和灵魂之上的折磨。
紫电、黑焰、磐郢的献祭、灵质之剑的贯穿……
再紧接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作为协会的荣冠大师,季觉开始表现炼金术的精妙和神奇——血液抽出,可以炼制成火焰,再原样注回,肉体可以拆分,畸变铸造成其他的造物之后,再重新缝合。
灵魂可以分裂,经过了处理和转化之后,变成活物一般的畸变之灵,重新送回。
意识也能够撕裂,随手抽出的一缕念毒,凝结成一根根牛毛一般的细针,刺入思考和意识的间隙。
甚至,从自身的记忆之中抽出无数濒死时的感受,注入孟逢左的感知之中,让他设身处地的体会一下季觉的感受。
灵感源源不断,滔滔不绝
只可惜,名单还没有念到一半,孟逢左就已经陷入癫狂。
在远超常人数万倍的痛苦和无数死亡的重演之下,彻底崩溃。
可季觉的动作依旧,话语不断,操作不停,一根根的向着垂死的骆驼身上堆叠着稻草,却甚至不愿意凑近了再去看他一眼!
徒劳的忍耐,忍耐,再忍耐,直到彻底绝望!
重重桎梏之下,含恨的嘶吼爆发!
原本流着口水的孟逢左再度抬起了头,眼眸之中,最后的镜面碎光迸发——化有为无,自残一般的毁掉了万光转鹭灯内所有的投影,将自身转化为缝合,变成宛如蜈蚣一般畸变缝合的怪物。
他向着季觉,飞扑而出!
又戛然而止。
无数盛开的繁花之间,一条条水银之手凭空显现,将它彻底桎梏,封锁,再紧接着,固体炼金术封锁,侵蚀,不容许他再向前一寸。
哪怕季觉近在咫尺。
“这就已经不耐烦了吗。”
季觉轻蔑一笑,凑近了,端详着他扭曲的模样,“那么,最后再告诉你一件好事情吧……”
就在那一双空洞眼瞳的倒影之中,破碎的钢铁面孔,如此清晰。
有一道裂痕蜿蜒着展开,几乎将季觉的面容撕裂了,那是戮指两度绝生的穿凿所留下的创伤。
到现在,依旧未曾愈合。
但此刻,当裂痕之中氤氲着的银色雾气散去了微不足道的一瞬,孟逢左终于看到了……一直以来,被隐藏在在伪装之下的真相!
裂口之中,纯粹的黑暗。
空无一物。
——什么,都,没有!!!
从一开始,他们所围攻的对手,这一具仿佛怪物一般恐怖狰狞的重生形态,根本就是个空壳!
真正的季觉,从来就不在这里!
“……”
孟逢左的眼瞳抽搐着,竭尽全力的,想要发出哀嚎,最后一缕姑且被成为意识的存在,正在拼尽全力的想要做出反应。
哪怕是彻底舍弃生命,也要将这个至关重要的消息传递出去。
可他再也没机会了。
甚至,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哪怕一句话,一个词,甚至一个字,就连眼神都再无法变化。
就像是泥塑木雕一样,沦落在工匠的控制之中。
“游戏时间结束了,我的朋友。”
季觉伸出手来,温柔的拽住了他的头发,向上拉起,另一只手中,朱红的剑刃寸寸生长而出,握紧:
“说再见吧,对你所有的一切。”
他回过头,看向了头顶的天空,就像是能看得到幕后那位高高在上的俯瞰者一般,忽得,灿烂一笑,以示问候。
再紧接着,剑刃横过!
血色飞扬之中,一颗绝望冻结的头颅,坠落在地上。
漆黑的火焰从血水之中蔓延,扩散,吞没一切。
自此,神魂俱灭!
海天之间,一片死寂之中,季觉掏出手帕,慢条斯理的擦去了指尖残存的血滴,将手帕抛进了火焰里。
很快,巨阙之柱重归船体,物性干涉之下凝固的沧海再度奔流。
繁荣号再度启航,重发。
天穹之上,阴霾不再之后,晴空烈日,万里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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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同时,灰港,暴雨倾盆。
璀璨的银色之雨,吞没了一切!
上午十点三十一分,东城的袭击者灭尽,而来自七城的对等报复,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