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会长,最好别做多余的事情……”她摇头提醒:“看在你和老汉相识一场,体面一些不好么?”
“正是为了能体面,才要垂死一搏,鱼死网破。”
陈行舟手里的枪口一寸寸的逼近,顶在了她的额头上,可紧接着,展颜一笑,“只是,夫人明明有如此决断和魄力,怎么会连枪也没用过呢?”
说着,他松开了手,打开了手枪上的保险,拉动枪筒,将子弹上膛,然后,才倒持着那一把枪,将它放进了眼前女人的手中。
“血盟就是血盟,肃州可以背盟,但海州不行。”
他拍了拍那一只冰凉颤抖的手掌,“若是夫人真决心投靠东城,那就亲自杀了我吧,也好给大家一个交代。”
“……陈会长难道还想要赌我回头么?”
短暂的寂静里,夫人的脸色渐渐变化,凄婉又嘲弄,紧接着,就已经拿起了手枪,对准了陈行舟的额头。
再无话可说。
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嘭——
巨响迸发,子弹飞射,陈行舟毫发无损。
出膛的子弹仿佛蒸发一般,消失无踪。
可在那一瞬间,却有未曾预料过的恐怖波澜,从狭窄的病房之中掀起。
就宛如,地动山摇。
苍山一震,怒流奔涌,无从想象的恐怖质量凭空爆发,坍塌,化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恢弘漩涡,仿佛滚石一般,陡然向前疾驰而出。
陡然间,漩涡已经将整个病房都彻底拆碎,紧接着,将角落里面色骤变的男人彻底吞没其中。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里,血色飞迸,蒸发,消失无踪。
只有一块漆黑的石头,从消散的漩涡之中落下,摔在了地上。
如此清脆。
而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病床上的奄奄一息的苍老男人,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就这样,用尽了自己最后的一分力气,油尽灯枯。
尖锐的警报声里,再没有了任何的生命讯号。
最后的瞬间,那一双浑浊的眼瞳最后向着陈行舟的方向看了一眼,却不知包含什么意味。
他死了。
混乱在扩散,惊叫声响起,很快,一切又再度恢复了平静。
敲门的声音响起,老林的身影从门外浮现,礼貌的报告:“陈生,已经清理干净了。”
“有劳。”
陈行舟缓缓点头:“让我和夫人单独说几句话。”
门再一次关上了。
破碎的病房里,两具尸体之间,两个仅存的活人彼此对视。
是陈行舟先伸出了手,将跌坐在地上的妇人小心翼翼的拉了起来,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到一把残存的椅子旁边,让她仔细坐稳。
椅子上的妇人神情呆滞,茫然的回过头,看向病床上那个再无气息的男人,眼泪再无法克制的涌了出来。
不知究竟是悲伤自己机关算尽徒劳无功,还是悲伤这个曾经如此仰慕的男子居然就这么逝去……
陈行舟没有说话,任由她平复心情。
现在,他终于点燃了怀里那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凝视着一缕烟雾在阳光下弥散无踪。
直到那个女人终于从落泪悲伤之中清醒了过来。
“不必惊慌,夫人,山公到最后,终究还是保全了你……他没你想的那么冷血,可也没你想的那么软弱。
堂堂一州之雄,哪里有将身后事交托敌手的道理呢。”
陈行舟回过头来,向她说:“还请放心,既然山公最后选择相信了我,那夫人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就一切有我。
我弟弟是个好人,和我不一样,对谁都带着十分的善意,他不介意多个干女儿的。”
垂泪的妇人抬起头来,看向他,麻木发问:
“陈会长这是怜悯我么?”
“这是保证。”
陈行舟缓缓摇头:“山公虽死,可血盟尚在,只要那孩子还活着,血盟就能够继续延续……
这就是我的诚意了。”
说着,他伸出了手,向着她:
“你我之间,合作愉快?”
妇人再没有说话,许久,伸出手来,握紧。
盟约自此再续。
滋滋滋……
墙壁上,快要脱落的电视机忽然发出一阵阵杂音。
碎裂的屏幕上出现错位的图案,诸多噪点和闪烁中,隐约看到了主持人坐在镜头前面,打断了之前播放的动画,努力撑起了肃穆的神情:
“下面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歪曲的画面之中,东城的繁华景象阵阵闪烁,火焰的光芒扩散,漆黑的浓烟笔直升起,冲向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