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想,陈行舟的耳目,居然已经埋到了我的眼皮子底下来……”
韩洄唏嘘一叹,还没有来得及将话说完,背后的落地巨窗之上,却悄无声息的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洞。
数公里之外的高楼之上,匍匐等待了数日的刺杀者,抓紧了这电光火石之间的机会,扣动扳机。
就在韩洄想要有所反应的时候,掌心之中的细针骤然爆裂,令他迟滞了不过短短弹指的瞬间。
子弹没入心脏,轰然炸开。
就在他的胸前,掏出了一个巨大的裂口。
姗姗来迟的轰鸣,直到现在,才扩散在室内,而袅袅余音消散之后,却再无声息。
死寂之中,韩洄冷漠的垂眸,瞥向了胸口。
就这样,伸出手来,从伤口之中拈起了那一枚嗤嗤作响的子弹——子弹如活物一般,不断的变化,挣扎,就像是要挣脱他的手指,一阵阵漆黑的气息从其中散发而出,丝丝缕缕,令人毛骨悚然。
足以令韩洄神形俱灭的一击,就此命中。
可偏偏,他却依旧浑然无事,只是平静的屈起了手指,将那一枚破碎的子弹,向着窗外,弹出!
嘭!
跨越了数公里的漫长距离,屋顶天台之上正在匆忙收拾枪械的刺杀者,炸成了一团血雾,尸骨无存。
宛如冻结一般的寒意中,近在咫尺的‘清洁工’彻底呆滞,颤栗着。
难以置信。
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二十多年前,当时我从东城名声鹊起,崭露头角。才好不容易稳住了脚跟,就有好事者拱火,称我和山公为联邦荒集的东西双壁。”
韩洄仿佛感慨一般,说起了过去的故事:“因此,惹得彼时的山公颇为不快,毕竟堂堂西北巨枭,难道要和一个小辈相提并论么?
说来丢人,当时是我主动退了一步,奉上寿礼以示尊崇,免了一场毫无意义的斗争和腥风血雨,争得了几分喘息的空隙。”
“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山公其实没错——他和我之间,从来没有能够相提并论的道理。
可并非我不如他,而是……”
他轻声一叹,抬起了眼睛:
“山公,不如我远甚!”
那一瞬间,崩溃的声音从刺客的魂魄之中响起。
就像是打破了微不足道的枷锁和桎梏,隐藏在那一具狭窄容器之中的恢弘气魄和高远之位显现,轻而易举的抹去了胸前微不足道的伤痕,再度,修补完整。
就在这漫长的潜伏之后,终于从云雾之中,展露爪牙狰狞!
当他的眼睛,终于看向了近在咫尺的‘对手’时,就像是有无形的风从虚空之中吹来……瞬息间,惊恐冻结的刺杀者,灰飞烟灭!
一瞬的盛怒之后,那浩瀚狂暴的气息就仿佛幻觉一般,消失无踪,再也不见。
死寂之中,朱陆呆若木鸡。
忘记了震惊,甚至已经忘记了心跳和呼吸。
苍白的脸色就像是见证神迹一般,浮现出无法克制的狂喜。
不会错,绝对不会搞错的!
但凡有所感知,就能够明白,这和凡庸之间宛如云泥一般的纯粹区别和恐怖差距,俨然已经是跨入了另一个领域和世界的庄严气魄!
【天人】!
赢了,已经赢了!
不会再有任何的意外,不会再有任何的变数,当韩公决心展露出这样的境界和力量的瞬间,他就已经知道——陈行舟,必死无疑了!
朱陆的嘴角无声勾起,无法克制的咧嘴,几乎快要狂笑出声。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眼前,骤然一黑。
轰!!!
就像是有惊涛骇浪呼啸而过,整个大楼都剧烈摇曳起来,就像是地震起来,难以负荷此刻喷薄而出的恐怖力量!
朱陆倒飞而出,砸在了墙上,几乎难以呼吸。
办公室内一片狼藉,墙壁崩裂,而就在正中,韩洄的周身,无穷云雾涌动着,狂暴喷薄,就好像失去掌控,几乎快要泄露而出!
仅仅只是微不足道的余波,就几乎将整个楼宇都彻底碎裂。
源自天人的气息和力量,在失控的瞬间,就激发了整个东城的警报,令沉寂的天元之律都运转起来,重压施加而下。
而韩洄已经顾不上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了。
他的脸色铁青,就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一样,缓缓的回过头,看向身后碎裂的窗户。
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之中,是早已经看过无数次的繁华景象,而就在他目光的落点之下,一栋崩裂的古老建筑里,火焰涌动着,升起滚滚浓烟!
那个方向……
韩洄的眼瞳渐渐猩红,再也难以克制肺腑之中涌动的怒火和杀意。
“陈行舟!!!”
.
.
联邦时间,上午,十点二十分,东城荒集话事人韩洄遭遇刺杀,毫发无损。
但这不是重点。
在这之前,联邦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七分,东城黄南机场拉响警报。部分飞空艇航班调度出现意外,以至于整个机场陷入混乱,逐步停摆,过程中,一艘导航错误的飞空艇险些闯入总督府上空的禁飞区,引发东城警戒。
但这也不是重点。
联邦时间,十点十一分,西岸区接到大量报警电话,下水道里冒出未知气体,疑似有毒,触发危机条例。
这同样也不是重点。
联邦时间,十点十五分,在风声鹤唳之下,全体高层紧急排查之中,终于有工作人员发现,总督府东区停车场出现爆炸,进而,东城总督府失去联络!
十点十六分,东城镇守紧急就位,整个东城在暗中进入了紧急状态……
这或许就是重点了。
但对比同时发生的事情,或许不是。
诸多意外和事件纷至沓来,突如其来的失控和混乱里,有些相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的小事,被理所当然的放在了一边,以至于,无人在意。
联邦时间,上午,十点十分。
东城广方区,世界广场,地铁站出口,人来人往,如此繁忙。
就在西海之上生死相搏刚刚开始的时候,繁忙街道之旁,长椅上昏昏欲睡的男人忽然哆嗦了一下。
从瞌睡之中惊醒了,打了个哈欠。
就像是随处可见的熬夜牛马,平平无奇,脸色苍白的年轻人揉了揉脸,深呼吸,提起了放在身旁的挎包,缓缓起身。
穿过了来往的人群,他走向了广场的尽头,层层台阶之上,那一座气派恢弘的老式建筑之中。
【东城银行】
富丽堂皇的大门之后,一片秩序井然,宽广的大厅之中,已经有人排着队开始等待业务的办理。
就在前台,妆容得体的柜员主动起身,并未曾因为男人普通的穿着而有所轻蔑和鄙夷,笑容和煦。
“您好,先生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
“不着急……”
年轻的男人尴尬一笑,挠了挠头发,刘海之下的额前,隐约露出一道细密的缝线,他将沉重的挎包递过来,恳请道:“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啊?”
柜员茫然一瞬,下意识的点头:“好、好的。”
“谢谢,让我看看,在哪儿来着……”
就在柜员的帮助之下,男人拉开了挎包,伸手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翻找着,一阵叮当乱响之后,很快,发出兴奋的声音:
“哈,找着了!”
就这样,在柜员呆滞的眼神之中,他从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拔出了一把……泵动式的霰弹枪!
端在双手之中,娴熟拉动枪筒,一声清脆的声音里,完成了上膛。
然后,瞄准了天花板的华丽水晶灯,扣动扳机。
轰!!!
无数水晶碎裂,飞迸如雨,溅射在地上,打破了寂静与平和。
“不许动!”
季觉回过头来,向着呆滞的人群,无声一笑。
终于说出了那一句心心念念的台词:
“——抢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