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不卖酒!”
伙计看了一眼眼前穿道袍的人,竟觉得有些眼熟,便问道。
“道长,你……”
元丹丘摆手,道:“贫道不买酒,想借个地方上去看看。之前喝过你们家的清酒,味道可真不错。”
伙计挠了挠头,见他衣着体面,便试探着问道。
“道长之前来过小店?什么时候?”
元丹丘回忆了一下。
“那差不多是天宝初年的时候了……”
“当时贫道日日都来,与友人饮了两个月的酒,也是穿着这样一身道袍,不知店家可还记得?”
两个月每天都来的道士……
伙计稍微有了一点印象,那还是他少年的时候,遇见的一位客人。各种细枝末节和其他的都记不清了,就隐约记得。
那道长出手极为大方,给他的赏钱能顶上几个月花销,伙计当时兴奋了好久。
他立刻客气了许多,一把推开门,敞开大门说道。
“原来是道长,请进,请进!”
元丹丘下意识摸了摸钱袋,他如今贴身带着的,就只有一点碎银,还有一把金子,正是捉襟见肘的时候。
摸了一会,找出一块碎银,偷偷看了一眼颜色,才递给对方。
“多谢了。”
伙计顿时喜笑颜开。
他一路恭维着向前,嘴上不断招呼这位出手阔绰的豪客,“道长来这边看,这边风景好,小人一会给道长拿一壶酒来?”
酒就不必了,元丹丘这次是来找孟浩然的,他刚要开口,顿了顿,要说的话顿时一转。
“给我打一壶带走吧,贫道与朋友喝。”
“好嘞!”
伙计干脆利落应下,又小心道:“如今一壶酒差不多三百文……”
元丹丘沉默了一会,摸了摸口袋,咬紧牙关说。
“无妨。”
“好嘞!小人这就给道长拿酒,这有一碟小菜,小人一并给您包上!”
等伙计把东西提过来,元丹丘一只手递去钱,一边站在二楼窗口望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下面的情形看得都很清楚。
城里竟然也有不少流民了,路上行人匆匆,不少熟悉的摊子都消失了。
一座大城,街上竟然没有小摊小贩。
襄阳的两市做买卖,和长安一样,都要十中取一给官府交钱,长久下来,街头上就多了很多逃税的小摊,遇到官吏,拔腿就跑。
他收回目光,随口问。
“你们店里,之前不是做全天的生意吗,怎么改了下午?”
那伙计接过钱,喜笑颜开,连忙答。
“道长您有所不知,如今米粮价钱涨得吓人,咱们这营生本就靠着米面过活,价一高,熟客都少来了。生意冷清,便只做半日买卖,也省些力气。”
“北边兵荒马乱的,人心惶惶,咱们襄州如今是太平,但事都说不准,大伙都想着往南边逃难。东家也在盘算,能不能收拾些钱粮家当,往江陵避祸去……”
说到这里,伙计问。
“道长你要不今日多买些酒,今日清酒是三百文一壶,往后这酒多少钱可不好说了。”
“也该多买点米粮,存在家中,也心安些。”
元丹丘一阵无言。
过了一会,他才从钱袋又摸出一块,黄澄澄的,递了过去。
“贫道之前知道,你们东家和伙计都是有信义的人,这钱你们拿去,若是遇到了可怜人,就给他点饭食干饼,钱我出了。”
伙计一愣。
过了一会,他才嗫喏着说。
“道长您是好心,但要是接济多了,往后挨抢的就该是小店了,这钱小人可不敢接。”
元丹丘一顿。
他提着一壶酒,一包店家赠送的下酒菜,直下酒肆,往城里去,循着记忆一路向东,走到印象里孟夫子住的街巷。
绕过一道墙。
远远的,就见门前挂起了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