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丹丘提起自己的酒壶,另一只手拿着干箬叶包好的佐酒菜,越过了一片哭声,站在门口。
他心头茫然。
听了一会屋里此起彼伏的哭声,元丹丘吐出一口气,推开门,站在外面吹吹冷风。
他忽地低骂了一声。
“蠢材!”
“这么多年也没好好学学炼丹……不能炼个什么长生不老药的东西吗。”
元丹丘提着酒和下酒菜,原地站了一会,感觉风吹得有点冷了,他想了想,默默走到他们之前经常一起饮酒的书房里。
孟家下人都认识他这位老友,就算有不认识的,也在身边人的提醒之下,知道是主家阿郎的故友,无人阻拦,任由元丹丘在孟家逛来逛去。
元丹丘推开书房的门,里面乱糟糟的。
这是孟浩然多年的习惯,文章写好之后,胡乱一丢,放的很是随意,就算元丹丘这种懒散人都觉得杂乱。但孟夫子自己偏偏还能找到,也不让下人收拾,说收拾了才找不到。
有时候书读到一半,觉得烦闷了,就随手放在一边。
让下人切一盘鱼鲙,且叫朋友饮酒。
元丹丘坐在孟浩然经常坐的位置,把酒放下,对着那酒水发怔,忽然感觉自己此刻跌魂落魄的,真个酸人,不由一笑。
缓了一会,他看着桌案上面乱七八糟,随手翻一翻,看看孟夫子得病之前,又在写什么文章。
看了十几张纸。
有的文辞简白,有空韵之美,可追比竹林七贤。
有的稀松平常,涂涂改改,元丹丘瞧了一会,在心中品味一番,觉得简直与他写的差不多了。
他正在心里大笑嘲讽之时。
元丹丘随手打开一个箱子,看到一摞整理得很整齐的纸,有些惊讶了。
没想到孟夫子竟然还好生收着这一摞纸,之前的佳句可都是随手胡扔的。
什么东西这么宝贝?
元丹丘把那箱子拿起来,抱在腿上打量,那些纸被收拾得很整齐,孟浩然这人,一向是不让别人动他笔墨的,别说是下人了,就算亲儿子都不行。
他往凭几上靠了靠,怀着一种偷窥故人的好奇心态,拿起几张纸来读。
元丹丘这几年目力有些不好,那上面字一团一团的。
他眯了眯眼睛。
入眼是熟悉的字迹。
“孟夫子,别来无恙?”
“我与先生、太白、三水正在龟兹。前些日子有个不知死活的胡人胡乱卜了一卦,竟说贫道家财将尽,真是放他娘的狗屁。不提这等晦气事了。今日修书,是因贫道亲眼目睹妖怪变幻之状,特此相告……”
言语戏谑,嬉笑怒骂。
被故友张张珍藏。
元丹丘坐在那里,对着他们当年寄出的信,愣了好久的神。
……
……
襄州城隍庙。
年关将近,州人因为北边的战乱,有些心神不安,三五成群来庙里拜香。
妇人领着几个高矮不同的孩子,每个孩子手里塞了几文钱,让他们老实一点。
“挨个都拜拜,清清这一年晦气!”
“每个老爷都要敬一遍,城隍公,清虚公,文判公,武判公,都上一遍香。”
“尤其是要给清虚公烧一炷,他是咱们襄州人,定然会保佑你们。”
“好让城隍公保佑咱们全家平平安安,保佑襄州太太平平,实在不行,也盼着你阿爹早点回来,咱们一家子早点南下江陵,阿弥陀佛……”
少年人忍不住说了一句。
“娘,那是佛家才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