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这样一句话,文判官起身,和武判官飘举离去。
孟浩然一怔。
他心中念了一句“阴阳两隔、各不相妨”这几个字,环顾了一圈屋子里的儿女、孙儿,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念头。
恐怕今日一别。
往后就再难相见了!
留在原地的清虚公笑呵呵看着这一幕,捻了捻白须,转过身去,他笑了一句。
“这样的机会可难得,孟公抓紧时间吧!”
说完,清虚道长身子自然而然穿过了门墙,站到外面,看着远处的天空。给孟家人留出了说话的空间。
身边再没有那些看起来威严吓人的鬼神在场,孟家人都松弛了不少。
孟仪甫仰起头,看向父亲,依旧是他们熟悉的面目,只是更红润了一点。
孟浩然临死前一个月,沉疴太重,医治无力,连带着脸色都跟着发青,如今面色却是红润的,看起来很健康,就像是个大活人。
孟仪甫又低了低目光。
看到父亲离地有半寸距离,这样虚虚地飘在空中,才有一种实感,他爹是真的死了。
他不禁低低念出一声。
“爹……”
孟浩然也看着他们。
孟家人泪眼涔涔,依次不舍地和他们的父亲/翁翁说话,就连不怎么知事的小小孙儿,都被他爹抱过来,给孟浩然看上最后一眼。
“爹,家里有我在,您都放心。儿子会照顾弟弟和妹妹们,必定不会让爹你积攒的家业败掉!”
孟仪甫甚至生怕他爹不信,举手就要作誓。
被孟浩然拦住,其人摇摇头。
“不必了。”
孟仪甫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连忙看向二弟,撵着他道:“险些忘了,二弟,你快去看看元六叔在做什么,快去把他请来!”
孟家次子也才想起这事,刚才他们光顾着吃惊了,竟然忘了这一件事。
连忙飞奔似的出去找人。
一旁,孟家长子开口。
“爹,元六叔这次回来了,不知您是否知道,最后那段路,就是元六叔握着你的手送走的。”
“不知李十二叔在何处,总之,他们去过了好多地方,如今快要过年了,外面都是摊贩,元六叔好像还买了酒想请您一起喝……”
孟仪甫颠三倒四说着话。
亲眼见到了死去的父亲,甚至还知道了父亲立神在即,知道其人往后要受香火供奉,庇佑一方,孟家人心里的悲痛顿时好多了。
蹿上心头的,就是惊讶和兴奋。
孟家女儿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好奇问。
“爹,您还认识城隍和文武判官?”
她道:“我们去城隍庙敬香的时候,看到庙里有一尊清虚道长的神像,听说是庙祝立的,还在奇怪,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的看到了清虚道长!您什么时候认识的他们?”
孟家人全都看过去了。
孟浩然虚虚而立,望着一众儿女。
“我也不知。”
孟家人开始猜测起来:“难不成是爹你之前交的朋友?”
“还是说李十二叔和元六叔在外面和仙人游历,变得厉害了,甚至还能说动城隍?”
一个小儿眼睛转了转,顿时想到一件事,挺了挺小肚子。
“那我岂不是成了庙神的孙儿了?”
他爹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胡闹!”
“不许连累你翁翁,要是惹出祸来,你老子我就亲手把你的腿打断!看你还敢不敢仰仗先人威风!”
小儿低下了脑袋,圆溜溜的肚子也跟着松弛下来。
“哦……”
孟浩然笑了笑。
一家人见到他们阿爹没有生气的意思,也跟着笑起来,就连刚才拍小儿脑袋的孟家子都跟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屋子里笑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