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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的时候,他们到了城外的渭水河畔。
渭水离长安城有一段距离,中间有一片桃林和榆树柳树,春天开满了这样那样的花,整个河畔都带着一股香气。
还有些邸舍,江涉之前帮人算卦和代写家书的时候,经常在离河水最近的一家吃个便饭,还和店家交了个朋友。那已经是开元年间的事了。从某个角度来说,他现在还在吃当时的老本。
日光在水面上缓缓流淌,连波浪都是金色的。
水面上有不少渔家,还有不少游船。
尽管如今时局不好,搞得人心惶惶,但长安的年轻男女们依旧能骑马出游,泛舟河上。
日光照着树林,暮春时节,桃花都被吹落了,只剩下油亮的树叶,被日光照得半透明,落下细细碎碎被踩乱的影子。
江涉还听到附近有不少人在念叨。
“龙王爷保佑,我孩儿在齐州,他定要太太平平,平平安安……”
“渭水郎君,河上尊神。我家世世代代住这儿,靠河种田。求您让河水安安稳稳,别发大水淹了地,让老的小的能活命,年年有个收成。”
“借渭水灵气一拜,愿大河挡尽邪煞,远离兵戈戾气,求大伙性命无忧,郭将军定打胜仗……”
江涉听着那些念叨,若有所思。
他身边有一个渔翁,等人念叨完,他叫住对方,先递上两枚小钱,那渔翁一下子态度和善起来,笑问。
“郎君可是要搭船?”
江涉摇摇头。
“我才回长安,你们念的是什么?之前倒没听过。”
那渔翁问:“郎君是多少年没回长安了?连渭水大神都不知晓?”
“有些年头了。”
江涉听到这“渭水大神”的名头,微微一顿,拿不准这是水君在做什么,还是哪里又有借着渭水名头兴风作浪的妖邪,正好有闲工夫,他决定仔细听听。
“渭水大神很灵?”
猫蹲在旁边,手上抓着一把草,脑袋就要钻进河水里抓鱼了,听到这问话抬起脑袋看他。
那渔翁乐滋滋收下钱,跟他说。
“郎君之前离了长安,好多事都不清楚,我们原本这就有几个渭河庙龙王庙,好多人家都是随便拜拜,求个心安,没把这当什么真事。”
“可现在不信不行,人家是真准,而且是真神。”
他神神秘秘对着河面行了一礼,不知道是在对谁拱手。
渔翁嘴碎,还怕他分不清好人,四处扯了一通,让猫儿一直好奇看过来好几眼,吊足了人胃口,那渔翁才说出自己心中敬畏的秘密。
“这渭水里有条龙!”
“扑通!”
听到这话,某个妖怪一下子摔进水里,在河水里打个滚,一下子钻出来,像一条可怜的沾了雨的小小海豹,划动爪子,钻到岸上,不忘把那条白鱼叼出来。
这妖怪一身都是水,湿漉漉的,很不适应,在岸上抖毛。
整个猫努力甩水,像是一只多刺的海胆。
树荫下站着一个白衣人,衣衫风雅,一只手抬起遮了遮甩过来的河水,饶有兴趣地端看这一幕。
而那渔翁浑然不觉,仍在津津有味地和那年轻郎君说话。
“渭水里真有条龙,灵的很,而且嘴叼,只喝好酒,上回听说有人把酿臭了的酒糟倒进河里,被一条龙尾抽出来,拍的七零八落。”
白衣人似笑非笑,走到两人近前。
听着那渔翁讲完了龙王嘴刁,又说保佑什么之类的话,还说最近的鱼好打了,劝他也去拜拜香火,附近不远就有个龙王庙。
一直等到这渔翁唠完两文钱的话,人才意犹未尽地划船,接下一船要赏风光的游人,转身离去。
敖白站在林间,袍袖上的银线在日光下耀眼,他上前同江涉拱手一礼,微微一笑。
“先生,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