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了他们不少的祷告,一些苦力人想要祈求渭水不要乱改道,希望田地丰收,这种小事还算容易,无非小心一点,睡觉的时候不要乱翻身,再多降几场雨而已。”
敖白语气平淡,好像庇佑数百里田地的人不是他一样。
“但雨总要有去处,好在之前还有些古道可以泄水,因此今年应当是个丰年。”
“如果他们还能看到的话。”
江涉站在树荫之中,望向了远处的在光下粼粼波动的河水。
一些少男少女正在那边。
少女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儿,正在结伴出游踏青,为首一少女环髻黛眉,面若桃花,穿着半臂短衫,提着长长的石榴裙,风吹过能听到金饰碰撞的轻响。
少男看起来是附近某个书院的学子,穿着素色的胡服,旁边有个年长一点的人看起来是他们的夫子,正微笑着看着这一幕。
今天过后,会不会有什么才子佳人的故事发生。
会不会有哪个学子看上这家的女儿,求家中长辈请来媒人,旁敲侧击,两人是否会结下一段良缘。
一切感情都在青涩未熟之中。
北边的动乱对他们还很遥远,家中亲人偶尔有在洛阳或者北边的,也不会同这个年岁的晚辈叙说,一切的重担都没发生,狼烟还很遥远,肩头上只有清风。
敖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但这只是预测的良景。”
他伸出手,在虚空之中大致勾勒,“去年和年前也是丰年,但现在的粮价上百文一斗。酒肆里的饭菜价钱是之前的百倍,还好我家底厚,不缺吃食。”
“听说在北边的,某些地方,粮价已经涨到了五百文。”
敖白看不清旁边人的面色。
他的神色也让某只低头舔着毛,悄悄密切关注这边的妖怪看不懂。
瞧了好一会,猫只觉得他们两个像是在闲聊些话,说着粮价和长安城内外的吃食,只是说出的东西都好贵好贵。
“所以,我也在祷告之中听到另一种声音。”
“许多人同我祷念,用各种语言和赌咒起誓,甚至叩首跪拜。”
“他们希望渭水掀起巨浪,好让奸相淹死,也希望城内那位贵妃和她的兄长一起上路送命。”
“他们说的奸相我见过,之前乘坐一艘大船泛舟水上,没看清模样。贵妃就没见过了,听说在皇城里,是如今天子的妃嫔。他们对天子倒是诚惶诚恐,却有胆气觉得都是那位贵妃的错。”
“这些人希望渭水汹涌,淹过洛阳,淹过北边的范阳,淹过河北道,希望有滔天的巨浪和洪水把叛军的兵马全部淹没,送到他们所说的佛家的西天。”
敖白笑了笑,望向身边站着的,一身树影的人。
“可惜高看我了,要想水淹洛阳,那要求拜洛水。洛水也没有水神,那就看命吧。我还没有这样大的能耐。”
“渭水若是汹涌至此,泛滥成灾,数百里的人都不用活命。那我该是千古罪人,先生也不会在这里同我平静说话了。”
“千古罪龙。”
江涉纠正了一句。
敖白笑起来,身上洒满碎光,他和江涉并肩站在一起,望向远处沐浴在阳光下的人,有学子,有女眷,有摊贩,有洗衣妇,有渔翁。有高门弟子,也有贫苦穷人。
他喃喃一句。
“天下间有权势人犯下的罪孽,需要让这些人买账……”
凭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