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竹叶飒飒,远处白云飘荡,群山一座座,让初一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他站在原地多看了两眼,先去见过他们的师父。
青云子也正在等着他。
屋内茶香袅袅。这是山上胡乱栽的茶树,本来肆意生长,但后来青云子喝过那位前辈的茶,倒是觉得这种清茶别有一番感觉,虽然不如山下那些茶汤浓烈填饱,但胜在清爽。于是采来些嫩芽,好生炮制一番,用来日常饮用。
初一放下带来的礼物,他坐在留给自己的席间。
见到师父,他没有先问三水和那弟子的情况,而是仔细和师父行礼,他极少这样正经行礼,甚至显得过于郑重。
青云子神色一顿,他刚才感受到山下屏障有来人,估算了一下,特意在这里等待。见到弟子这样,不由问。
“怎么了?”
初一问。
“师父,没有资质的人无法修道吗?”
青云子打量着他。
和当年吵着要下山的十三岁少年人不同。初一高大了不少,肩膀变硬了,手掌粗糙,多了练剑的茧子,露出外面的皮肤许多都有伤痕,刀剑在他身上留下印记。
时间把少年人硬生生勾勒出硬朗的轮廓,无声穿凿出这些年经历的风雨。
青云子笑了笑,问了一句。
“现在知道,山下的日子不好过吧?”
初一沉默。
年少时候,总觉得山上好无聊好无聊,甚至都没有附近的县城热闹,更别提洛阳这样的大城,一进去就让他们看花了眼。那时候,他和三水只觉得天底下所有好吃的东西,好玩的东西,有趣的热闹全在洛阳了,在山下的地方。
下山呢?
好像也还好。
见他沉默,青云子给这弟子也斟了一杯茶,朦胧的热气在上空飘动。
“喝杯茶吧。”
初一默默接过,茶汤滚烫,白雾飘在他面前。
“你是替妻子问的?”青云子问。
他上次见到杨氏,还是在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当时杨氏面容苍白,疲态尽现,初一还向他们问了不少调养身体的办法,回去倒腾了小半年。
初一点了下头。
青云子沉吟片刻。
“修行向来讲究缘法,天下间丁口万千,可有资质修行者十中取一,而这些人能真正踏入修行的,也越不过十中之一……冥冥之中,天地间自有定数。”
“杨氏今年多大了?”
“三十四。”
初一低声说。
他垂着眼睛,看着腾起的茶雾,很想听到他师父肯定的话,像年少一样指点他们修行。
但过了一会。
只听到一声长叹。
初一低下了头,攥起那茶盏饮了一口,整个人又冷又木起来,耳朵轰隆隆直响。他顿了顿,重新抬起头来,迎上青云子的复杂的神色。
初一忽然笑了一下,用一种轻巧的语气说。
“师父别担心。”
“不过是老去一途。我同她相守十年,情意深重,如今又有了孩子。我难道是爱慕色相,朝三暮四之人吗?”
“况且我又不知道能活多久呢,谁知刀剑长没长眼睛。”
“能相伴几十年,已是幸事。”
初一笑了一下,又自然而然问起来。
“三水怎么样?听前辈说她收了个弟子,多大年岁,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