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小猫儿明明累得不行,满头细汗,数钱数得晕乎乎的,但还是摇着小脑袋,嘴硬说:“不辛苦,数钱很容易的……”
“……”
猫儿要强,江涉唯有沉默以待。
把这小妖怪牵起来,擦净小脸,再把四贯沉甸甸的串钱放在箱子里,他把箱子收进袖中,开口说。
“走吧,我们去东市逛逛,正好吃一顿午饭,见见胡公。”
妖怪累了,伸出一只爪子,由着他牵着走。
嘴上还说:“可惜那两匹马跑了,好多钱呢……”
江涉牵着她的手。
“那是元丹丘的马。”
在这小妖怪眼里,虾子的马也是她的马,虾子的钱也是她的钱。自己的钱跑了,当然很心痛。
她一面走路,一面捂着心口。
很快就到了长安的东市,依旧是熟悉的样子,东市很是繁华,看不出北边动乱的影子,只是摊贩和店家的价钱都贵上了不少。
一匹绢在开元年间,差不多五百文,现在八百文,有的成色好,甚至卖到了一千文,这都是之前不敢想象的。
饭钱也变贵了。
江涉一面走着,一面默默看着,路上时不时有惊呼和牢骚声,他听在心中,有些理解为什么水君那天会说这样的话。
百姓在寻求香火庇佑面前,说的话必然更多,敖白听到的也会更多。
就是不知道这条蛟龙会怎么选。
一路走到那件熟悉的二层酒肆,远远看到迎风招展的酒旗,江涉停下脚步,对着门口迎来送往的熟悉伙计,抬手一礼。
“胡公安好。”
猫儿扭过头,也学他的样子,抬起手来,声音稚嫩。
“胡公安好~”
老伙计一张老脸,上面顿时笑得满是褶子,他惊讶欢喜地看着故人,连忙放下手里招呼的客人,急匆匆迎上来。
“来来来,竟然是先生和小娘子来了,快进来!”
被他撂在原地的食客愣在那里,有些无措。
店里的中年店家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叹着气,放下账本,自己亲身过去招呼。
老胡是他爹留给他的伙计,他爹死了,老胡身体还很硬朗,甚至都把他熬老了,这人竟然还没死。因为年岁长,在这边资历久,已经成了长安东市一霸。
要是争执起来,就连店家自己都要让他。
店家看着老胡带着那两人走远,才鼓起勇气小声和客人说。
“您也是熟客了,让让他,让让这老东西……”
食客看了看伙计的背影,又看了看低眉顺眼的店家,心中好笑又荒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谁才是主人。
店家还在悄声安慰他。
“这老东西活不了多少年就死了,定然走在你我前头,来来来,我多给你打一勺酒。”
客人听到,立刻点了点头,也不纠结老胡的事了,连忙占住这个便宜,如今一勺酒好贵呢。价钱骇死个人。
……
……
另一边,胡公斟了店里最好的清酒,和后厨要上满满一桌酒菜。等菜的功夫,又从自己的房里,拿了一碟贵重的点心放在桌前,尤其是特意放在某只妖怪面前。
他笑呵呵地问。
“先生什么时候回的长安?”
江涉抿了一口酒水,这是长安的好酒,入口顺滑,清香扑面,已经许多年没喝到了。
他道:“前段时间。”
猫盯着那点心看。
似乎先是过了一遍油,又蒸了一遍,带着一股酥香,生得煞是可爱。
胡公又对着自己房里招手,扬起声音。
“胡平胡安胡顺胡遂,快都过来,快来见过先生。当时你们几个刚生下来没多久,江先生还看过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