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公气得从鼻子里喷出一道气,把胡子吹动起来。
猫儿听到这话,收回了喂狐狸的手。
那胖乎乎的小狐狸“呜——”地一声,哼哼唧唧,用脑袋拱着她的手,想再拱出块糖吃。
江涉面对这几只格外聪明伶俐,学狗作揖讨食的狐狸崽,也不知该说什么,他笑了笑。
“看起来比之前都大了不少。”
若是之前还是刚生下没多久的狐狸宝宝,现在看起来已经像是黄狗大小了,浑身毛发蓬松,像个小孩。被胡公照顾的很仔细精心。
上菜的伙计挑开帘子,打断了胡公正要说的话。
一道道菜上来,冒着热气。
胡公等伙计走了,才嘀嘀咕咕开口。
“这些年,我那女儿也不耐烦带它们,我自己也担心她粗手粗脚,再把孙儿们养死了,就一直放在我这里,逢年过节她过来看看。”
“至于小东家,哼,我也不于他计较。”
又问江涉之前去了什么地方,怎么几年都没回来。
江涉挑拣着说说,讲了凉州的沙精,身体就是一团沙雾,像狐狸又像狗,喜欢到处打听消息和传谣。
胡公听着来了兴趣,身子往前微微倾身,一只手捋着自己的孙儿,狐狸毛在他的老手之下软软弹弹,耳朵都被压弯了。
又说起甘州那些妖鬼,还有当地的鬼市。
听着听着,胡公忍不住嗤了一声,“定然没有我们长安的热闹!”
江涉笑了笑,夹了一口菜,慢悠悠地说。
“那些妖怪们也是这么想的。”
胡公也讲了这些年长安这边的情况,大伙日子都是一样过。
驴摊主卖不出去东西气急败坏,伯劳鸟还在那熬糖,每天没个主顾,但还在那勤勤恳恳干活。
倒是之前有个蛇妖卖的七彩葫芦被人买了去,养开了花,不知道多久能结果子,现在都好多年了。那人找上门来,蛇妖连滚带爬,连夜消失不见。
胡公嘀咕。
“也不知道它卖的是个什么东西……好几年了都没长出来。”
江涉饮了一口酒,耳边好像又听到“爷爷”“爷爷”的连串喊声,他笑了笑。
“我也不知。”
“哎呀,到时候多等两年看看,也不着急,反正我活得长。”
念叨到这,老胡往楼下望了望,店家正在那和人喝酒呢,他打了个喷嚏,瞪那小东家一眼。
“驴摊主就有意思了,他之前还被一个小子给骗了,据说那人说是用打了几十年的铁块去换,那铁是什么天外来物,老驴子走了眼,就答应下来,哈哈哈哈……”
江涉听着旧人旧事,慢慢饮酒,时不时给妖怪夹两下菜。
妖怪大方,普渡众生。看着他们作揖,小脸严肃,摸了摸狐狸脑袋,沉稳说一声“好狗”,布施给一众狐狸崽。
胡公摇摇头,撇开了视线,他实在没眼去看。
……
……
同在东市,一间酒楼。
“摩诘,来来来,饮酒!我专程定了好座!”
裴迪半个身子从窗子探出来,挥了挥手,示意好友上来这边。
酒楼里有歌女正在献唱,原本唱的是李太白当年所作的《梦游天台吟留别》,声音婉转悠扬,正唱到那句。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此诗现在还挂在天台山道观的那片墙壁前,壁画为丹青大家陈闳所绘,奇异灵动,瑰丽难言,可为仙画。
此诗又为仙诗。
天台山得此一诗一画,书画双绝,名满天下,前来游历的书生络绎不绝,诗文传唱到长安和洛阳两京,长久不衰。
估计这缕仙气能吃到一千年以后。
余光忽然瞥到那身影,歌女忽然慌张了一下,唱词微微一顿,乐声忽然一滞,乐师也跟着愣了一下。
满室俱静,不知谁叫破了一声。
“王摩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