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果老看到江涉牵着那只小小猫妖,从驿站走了出去,接着,屋子里响起了女子的哭声,还有高力士的低声劝慰。
六月的马嵬坡正是最炎热的时候,空气沉闷,黑云低垂,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灰黄色的土丘。
近处,数千禁军默立,黑压压围着驿站。
在禁军旁边,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尸首。一颗大好头颅挂在长矛上,头发被风吹飞,正属于此前相国杨国忠。
韦相被打得满脸是血,捂着脸,惊魂未定,被仆从扶着。
禁军就在眼前,几人俱是一言不发。
江涉越过这些尸首,望着漫天黄沙,他结结实实把某只妖怪的视线挡住,任由这小东西左看右看,踮起脚看,始终看不到那边发生了什么。
一阵气恼。
站在千军万马之前。
江涉神情平静,从袖子里拿起之前没读完的信,继续慢读起来。
这是把那些书和画谱、夹杂着一点玩具,送给天山那位瑶池之主之后,对方托送过来的东西。
江涉之前刚扫了两眼,还没读完。
信上文字不多,首先是谢过他送来东西,特意提了画谱,看来很是喜欢。那位又亲自抄下了几首琴谱,送给了他。
还单独有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一些天山脚下的干杏,额外还有肉干和一点金块,可能是想起他们相遇之前,缺粮逼到想要杀猪的境地。
江涉收好之后,布包里最后还有一样东西。
他拿起来看。
是当地的彩棉,布料细细,缝成了个布口袋之类的玩具,几面绣着飞鸟、老鼠、冰雪、群山之类的东西,看起来是单独给某只妖怪的,绣纹精妙,看起来是用法术幻化而成。
江涉瞧了一眼那探头探脑的小妖怪。
这小东西懵懵懂懂,教她读书难如登天,某些人竟然还贼心不死,还想要收徒,惦记到现在。
江涉沉吟片刻,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来。
……
……
张果老正看着那什么将军把宫装女子的尸首推了出来,展示给万军,他心头唏嘘,摇了摇头。
喃喃自语说:“枉费那么多人说什么帝妃情意深重,就是个这么重情,哈哈哈哈。”
“如此佳人,可惜了!”
“要是有下辈子,来生还是莫入帝王家。”
“要是在蜀州,吃个荔枝有什么?不就是几文钱一筐的东西,用得着被人写进诗里骂上几百年吗?”
张果老说着,嗤笑一声。
他看着那位荣光惊人的贵妃神魂在半空之中虚虚飘荡,人刚死,神智已然不清明,只本能依附在肉身之中,虚虚飘动。
禁军几位将领依次看过,确认无误,消息这才传到军中,有人兴奋大喊。
“圣人英明!贵妃死了!”
“天佑大唐!天佑大唐!”
“万岁!万岁!”
黑云低垂,风声萧萧。
一众将士看到了杨氏尸身,解甲谢罪,黑压压跪在驿站前:“我等莽撞,冲撞圣驾,还望陛下恕罪!”
“万岁!万岁!”
在尸首身边,又是山呼万岁声。
所有的兵士,不知所以的仆从,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韦相也跟着颤颤巍巍跪下来。
一场兵变,如此平息。
张果老冷笑。
忽忽之间,天地之中清风流转,仿佛陡然之间生出了无尽生机,草木簌簌被风吹动。
之前黑云低压的压抑感骤然一空,天地清明。
江涉抬手,捏住那虚虚的魂身。
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