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雨下了一夜,沈之娴在御书房外跪了一夜,而,御书房内的烛火也亮了一夜。
寅时末时,下了一夜的雨终于渐渐停歇了,天边也露出了一丝光亮,安公公轻声推开御书房的殿门,进去熄灭了那燃了一夜的烛火,又撤下了烧完的炭盆,取过龙袍,才在萧漓身边低声道,“皇上,该上朝了。”
萧漓一夜未睡脸上也不见一丝倦容,听到安公公的话后,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站起身来让安公公服侍着他换上龙袍,又漱了口净了面,饮下一盏热茶,整个人看上去更加精神了。
待要出门时,安公公又取过黑色大氅为萧漓披上。
清晨的气温本就低,又下了一夜的雨,空气中都是挥之不去的湿气,虽然才是深秋,已经隐隐有了冬日的寒意。
沈之娴依然在那儿跪着,可能是已累极了,连萧漓走出御书房,带着人走过她身边,她都没有意识到。
萧漓路过沈之娴时,不动声色的低头瞥了一眼,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沈之娴苍白着一张素净的脸,神色间全是茫然无措,头发凌乱,眼神呆滞,嘴唇发紫,脸颊上还有些雨渍也没有擦拭,她的双手紧紧的拽着衣角,用力过度的关系,微微透出了些青白色,像是在坚持隐忍着什么般,整个人虚弱,固执又狼狈。
玉儿站在御书房外陪站了一夜,因着皇上的话,她也不能去搀扶她家娘娘,等见到皇上终于离开御书房去上早朝了,她这才急忙跑到沈之娴的身边,红着眼眶跪下问,“娘娘,您怎么了?要是撑不住了,奴婢扶您回宫去好不好?这要是熬坏了身子可怎么得了啊?”
沈之娴只觉耳边似乎有道熟悉的、焦急的、担忧的说话声,迷迷糊糊的抬头,想看清是谁在说话,却在抬起头的瞬间,突然觉得天旋地转,接着眼前一黑,无意识的软着身子歪倒在了身边人的身上。
玉儿眼见沈之娴晕厥了过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嘴里一叠声的叫着“娘娘,娘娘,娘娘……”却连一点回应也得不到。
守在御书房外的两个小太监也被这突发的状况给吓住了,好在回神极快,忙跑过来对玉儿道,“玉儿姐姐,你先扶娘娘回宫去,奴才这就去宣太医。”
玉儿这才反应过来,一边擦眼泪一边囫囵点头,又想起什么,忙抬头朝着跑去宣太医的那个小太监的背影大声道,“务必宣苏太医。”
然后才与另外一个小太监一起搀扶着沈之娴往福熙宫回。
萧漓在朝会上本就话不多,今日更是有些神思不在的样子,听着底下人的汇报,却不发一言。
安公公到底是个玲珑的人,眼见萧漓的模样,悄悄朝左右使了个眼色,小太监们得了暗示,又卖力的朝着朝中各人使了使眼色,一时间,乾庆殿内渐渐安静了下来,那些个天天在揣摩圣意的朝廷肱骨之臣们得了暗示,立即明白了皇上今日的心思根本不在朝会上,当然不会再有傻子站出来,禀告些晚个几日再说也不迟的政事。
安公公看着已然安静下来的朝会,朝萧漓略一躬身,低声问,“皇上,是否退朝了?”
萧漓这才仿佛回过神来般,朝着下面的那些所谓的朝中重臣们扫了一眼,淡淡的“嗯”了一声。
安公公得了指令,清了清嗓子,扬声道,“退朝!”
然后随着萧漓,离开了乾庆殿。
萧漓下了朝后,疾步往御书房的方向去,脚下步伐生风,无意识的越走越快,安公公在身后小跑着才能堪堪跟上他的脚步。
直至走到御书房外,萧漓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此时原本该跪在御书房外的人已经不在了,连平时守着御书房的两个小太监也没了人影,他侧身看向跟在后面的安公公,脸色平静中透着不豫,却并没有开声。
安公公跟着萧漓的步伐本就有些吃力,才站停住脚步,还没来得及喘匀气息,就接收到皇上扫过来的冰冷视线,他心下不由得“咯噔”了下。
正疑惑寻思着这又出了什么事,他侧眸间发现,跪在御书房外的皇后娘娘没了踪影,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玉儿也没了踪影,这本不奇怪,许是皇后娘娘终于受不住了,回了福熙宫也是有可能的。
但守在御书房外的两个小太监也不见了人影,这就有点奇怪了,安公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默默的在心里把那两个小太监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个遍。
等了半晌,终于才看到一个小太监从远处走来,安公公立即跑过去,低声责骂,“小兔崽子,躲到哪里去躲懒了,这里是怎么回事?”
小太监看着冷冷扫向他的皇上和劈头盖脸责骂他的安公公,吓得连忙跪伏在地,慌张的小声回道,“皇后,皇后娘娘晕过去了,玉儿姐姐他们扶了娘娘回宫,奴才,奴才刚才是去太医院给皇后娘娘宣苏太医了。”
萧漓闻言,负在身后的手倏地攥紧成拳,不置一言,也没有再看安公公与小太监一眼,快步走向御书房,“嘭”的一声,踢开殿门,径自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