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她的话，褚直一时怔住，眼眨了眨，竟然有些酸涩。
“喝呀。”顾二娘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低声催促。
褚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不辛苦，没你辛苦，你一生就四个，人家都说我开窝了。”
顾二娘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人家说是人家说，孩子还不是我生？当然也少不了你的功劳，我们哪管得了别人的嘴？”
褚直：“可你每次都生的太快，每次我都想好好照顾你，还没等我过去，孩子就落地了。”
顾二娘：“难道我非得把你吓个半死你才满意？”
褚直：“我就是觉得你不需要我……你什么都不需要我。”打人行，打仗行，生孩子还行，哪还有他的用武之地？
顾二娘：“那你也没少干啊，褚一褚二褚三褚四不都是你带？你不知道，你这几天不在，家里都快乱翻天了。”
褚直不禁有些得意，眸子却接着一暗：“说不去不怕你笑话，我之所以跟孩子们这么亲近，都是怕你有了孩子忘了我。”
顾二娘没想到他会这样想，眼皮子一动，见他垂着眼睛，一只手摩挲在放在桌子上的酒杯外壁上，睫毛时不时的动一下，眼角黯光流动的，脑中不由浮现出生了褚一后，褚一夜啼不止，褚直夜夜抱着褚一哄拍不止……手不由覆在褚直手背上：“说什么傻话呢，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飞出去，留在我身边的，只有你。”
温热的感觉从相接处的皮肤一直传到心底，猛然变得滚烫、沸腾起来，这种感觉之下，褚直忍不住脱口而出：“不错，我就是死也要跟你在一起，可就算我死了，你也能过的很好。没有我，你反而更潇洒了。”
顾二娘怔住，褚直见她吃惊，有些后悔说出来了，但一想的确如此，既然撕开来说了，那今日他就要讨个说法，转而定定望着顾二娘。
半响，顾二娘笑道：“什么时候你死了，我过的很好？”这不胡扯吗？他现在生龙活虎的，没有一点短命鬼的样子。
褚直也不掩藏了：“我今日才知当年你曾与我在平阳城擦肩而过，你就那么走了，你骗的我好苦，你跟那个慕迎歌……”为了她，他活都不想活了，她却跟那个小白脸逍遥快活地跑了？一想到当时他那幅失魂落魄的鬼样子都被她看在眼底，她却无动于衷，他就心如刀割。
顾二娘眼眨了眨，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等等等，这事儿不早过去了吗？咱们不是说不提以前的事儿了吗？”
“没有过去！那姓慕的又来了！你说你当年跟他去哪了？都干了什么？！”褚直一下站了起来。
桌上的酒杯晃了几晃，幸亏顾二娘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才没有掉下去。
看见顾二娘一脸惊吓，褚直意识到自己脾气发大了，却难捺心头之气：“我知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废物！我没有你那些师弟强壮、潇洒，他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他们快意人生！比起他们来，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我什么也做不了，我还需要你的保护，而你不需要我，从头到脚都不需要我……我们褚家院墙太深，锁住了你，哪怕我给你建了这澜园，你的心仍然想飞出去，你想去找那个慕迎歌……他是比我年轻，比我……”
顾二娘开始一脸愕然，后来见他滔滔不绝，怕扰了他的兴致，索性托着腮一面玩着酒壶一面听他嚎叫。
过了许久，褚直感觉到自己说的舌头有些疼了，顾二娘却一无反应地坐在那儿，他灰心丧气，举步朝外走去。
顾二娘忙站起来拉住他：“这就完了？”
这叫什么人话？！！褚直愤怒地扯回袖子。
“对不起……我本来早些跟你说的……”顾二娘道。
对不起？对不起什么？什么要跟他说？难道她跟慕迎歌……
褚直没有想下去，唇上骤然多了一物，柔软地抵着他，趁他发愣的时候便顽皮地将他上下两唇都含过，接着一个帅气的直挺，便攻开了他洁白美丽的牙齿组成的城门，他没有坚持多久，便溃不成军地被虏获了。但是他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笨蛋，我好爱你。”
耳边猝然传来她的声音，似乎还带着几分笑意，他整只耳朵都潮湿起来，甚至生出了一种想卷起耳朵的感觉。
“你说什么？”他略带不信地问。
她可不会再说一遍了，这多难为情，改贴着他的耳朵：“我说我喜欢你，喜欢喜欢的不得了了，喜欢，喜欢……”
褚直睁大了眼睛：“你在说一遍？你不嫌我……”
顾二娘居高临下欣赏他眼中各种情绪的变化，他的眼睛像布满迷雾的森林，又像雨后的青天，又像碧幽的湖水，还想喷发的火山，情不自禁地她吻在他的眼睛上面。
“傻瓜，是不是时间长不赞美你，你就忘了你有多美，有多好……”他当然不是完人，可是在她眼里却是最好的。
“那我有多美，有多好？”褚直一动，胳膊碰到硬处，才察觉自己不知道何时被顾二娘抱上了榻，但这会儿来不及闹清这个，忙的是一面问她，一面阻拦她解自己衣裳的手——她动作可真够麻溜的。
褚直很快发现他越抵抗，衣裳少的越快。
顾二娘也不回答他，一面吃吃的笑，一面胡乱吻下来。
终于笑够了，指着道：“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每一处她触碰到的地方都冒起了小火花
没有什么是床尾打架搞不定的，如果有，那就打两架，如果还有，那就一直打下去，还废什么话？
半夜，顾二娘被褚直捅醒，她不耐烦地转了个身：“干什么？好累，睡觉！”
褚直在她背后用手晃她肩膀：“牛牛，牛牛，你别睡，你说那句话是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什么话？我什么时候说的？”
“就是你说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这话要不是现在还真问不出口，可都赤诚相见了，这也不算什么了。
“我……说过吗？”顾二娘眼皮子都黏在一块了，这货哪一次不是倒头就睡，今晚上精神了。
“你说过！”
背后倒是没了声音，但多了冷气。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顾二娘一下翻了过来：“你猜！”
褚直：……
身上有如盖了一床沉甸甸的棉被，手感极好。生了四个孩子了，她的腰还是那么细，褚直圈住她：“我跟元烈生死搏斗的时候？”
顾二娘摇摇头，在他唇上咬了一下：“猜错一次就咬你一口。”
褚直：“我死而复生的时候？”
他被人狠狠咬了一口。
“那我们成亲的时候？”
又啃了一口。
“成亲后第一次同房的时候？”
“我做菜的时候？”
“难不成我娶了了郡主的时候？”
顾二娘使出了弹指神通。
褚直疼的叫了一声：“轻点儿……”
不知道怎么回事，顾二娘历来喜欢拍他屁股，一面笑一面拍，这事儿简直不能想。
“往前想。”顾二娘不耐烦地提示了一句，不让拍那就换个地方，她改为舒服地趴在他颈窝里，一只手撑着，一只手捏他脸上的肉，这个地方的肉手感也特别好，而且她就喜欢把他英俊的眉眼拉变形，喜欢看他无奈又宠溺的样子。
褚直本想制止她的，但一听往前想，顿时心花怒放，原来那么早她就喜欢他了？
“那次落水？”
“奶奶在花月楼宴请你……”对，一定是那个时候。
得了吧……让他猜猜到天亮他也猜不出来。
顾二娘双手一用力，翻了个身躺在褚直身边，与他并排仰躺，看着床帐顶上的绣着的大朵大朵的芙蓉花。
“你还记得你被程瑾堵在安国公府的假山上吗？”
啊……那个时候？
褚直想起来了，那时候他体弱，程瑾想占他便宜，把他逼到假山上……那时候他有什么好看的？狼狈死了！
“嘿嘿，你那个小模样，躲在假山的阴影里，抱着石头，浑身上下都在簌簌发抖，偏一双眼睛美极了，里头那么多惊惧，却又充满倔强……”
褚直：……
“还有我第一次见你……”
“那天我们一家刚跟着林伯进城，前一天我们已经在客栈休息过了，只等着第二日进城了。那林伯有些瞧不起我们，我正坐在驴车上无聊，忽然瞅见两头白牛拉着一辆车。看见两头牛我就想笑，那牛还没有我们的驴走的快呢。不想其中一头忽然受惊，我听到惊叫，知道出事了，掠入牛车，就看见……”
顾二娘说着，脑中却回忆起了那一幕，过了这么多年，那种惊艳像是从来没有褪色，他还是那样鲜活如画的停在她记忆里，唯一不同的是，那刻在她脑中的人早在傍在她身边，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换种说法，也叫伏于她身下了。
褚直从未听过她说混话，难以想象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且这雌雄颠倒，太损颜面，当即要制住她一展雄风，却被她抢了先，转眼你抱着我，我抱着你，在床上滚了几个来回，却是越滚越热，越滚越不能分开。
一层层的轻纱垂下，遮住了那两个人影……
只听见里头女声道：“我爹娘带着我不远千里到燕京，就是为了为我选一个忠实可靠的丈夫，其实我心里并没多少希望，有，固好，没有，也没关系。但是看见你那一刻，我心里想，要是长成这样也不是不行……”
“原来你看上的只是我的皮囊……”
“也不是……”
“那你还喜欢我什么？到底是我好还是慕迎歌好？”
“傻瓜，慕迎歌在我眼里根本不是男人……”
“不是男人？那是什么？”
“连人都不是，在我眼里，所有的男人都不是人，只有你是男人，不，是男神……仙……啊……”
褚直心里填满了蜜，既然被自家娘子成为“仙”，褚直当然要让娘子尝到“仙”的滋味。唯一遗憾的是，那一晚娘子“仙”过了头，累的怎么推都不醒，他只好放弃了逼供她再说一遍“我爱你”，不过时间还长，他有的是机会。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一晚，他睡着了之后，顾二娘翻过身来，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好哄，要的只是一句肯定。
其实他不知道，是因为爱，他才会如此与众不同，独一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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