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
陈忡怒气冲冲出了采访区。
奖杯被她攥得指节发白。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走,立刻走,这破地方一刻也待不下去!”
她气得昏了头。
完全忘了今年金马奖是第一次在台北小巨蛋举办。
这里根本不是她以往熟悉的那种小巧剧场。
而是偌大一个体育场。
后台通道纵横交错。
她刚才看谁都烦,看谁都是敌人,只顾往冷清、没人的地方钻。
满心以为以她的身份,主办方发现影后气走了。
肯定会立刻派人追上来挽留。
或许是她当时脸色铁青,气场太凶,谁都怕触霉头。
当时大家都僵住了。
竟没人第一时间追出来。
越走越偏,暖气渐渐淡了,冷风从通道口灌进来。
一吹,她那股被怒火顶上去的劲儿,终于泄了半截。
脚步下意识慢下来,心里也泛起一丝迟疑。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隐隐有脚步声。
不轻不重,不紧不慢。
陈忡心里猛地一喜。
来了,到底还是来了。
她表面依旧绷得死紧,脊背挺得笔直,头也不回。
心里已经飞快盘算起来:
等会儿人开口劝,她姿态一定要拿稳。
既不能显得自己小气,又要顺理成章地下台阶,体面回去。
但那什么金马落幕晚宴是打死不会再去了。
去了也是给《色戒》那帮人捧臭脚。
她丢不起这个人。
她故意放慢脚步,等着身后那人靠近,等着对方先开口给台阶。
可就在她屏息等着第一句话响起的瞬间。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从脑子里炸开。
眼前一黑,脑袋一沉,浑身力气瞬间抽空。
她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身体一软,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了下去。
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抽离。
眼睛一闭。
奖杯“当”地一声,跌落在墙根。
阴影里。
陆昊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去扶。
他眼神平静地看着陈忡倒下。
属于《导火线》的【镜花】出现。
无形的力量无声铺开。
将昏迷前属于陈忡的最后一丝意识,卷入了属于《导火线》的虚拟梦境。
……
其实今晚颁【最佳新人】奖时。
陆昊还没太明显的感觉。
可当【最佳男配】奖项一到手,他立马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之前他有预感,假以时日,《导火线》的托尼会形成一枚电影【具象】。
事实也的确如此。
随着电影上映后被更多人知道和讨论,这枚【具象】的形态,一直在朦朦胧胧地凝聚中。
而在凭借该角色获得金马奖的这一刻。
竟直接在外层凝成了一圈淡淡的粗胚。
虽然比起他早先夺来的张丰毅的段小楼,还有梁潮伟的周暮云和陈永仁,精致度和完成度还差得极远。
但大轮廓已经出现。
不再是虚浮一团。
看来,主流电影节的肯定,对电影【具象】的成胚,有明显的加成作用。
也正因托尼【具象】的初步成胚。
陆昊明显感觉到,自己对【(导火线)镜花】的掌控力,直接往上跳了一个台阶。
刚才在后台,陈忡主动过来打招呼,话里话外意思是看过《导火线》。
陆昊那一刻就动了心思。
准备拿她来试试手。
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这里是台岛,对方又是个早就润出去的人。
因此他决定回归初心,适当简单、粗暴一点。
这一试,效果果然不俗。
出胚后的新版【镜花】效率高得吓人。
现实里。
不过短短几秒钟。
梦境之中,信息密度极大。
半部电影都演完了。
陈忡已经被越南帮三兄弟逼得家破人亡,一无所有。
四面走投无路,一个人坐着轮椅在悬崖边。
眼看就要跳海自尽。
而在这时,现实中靠墙瘫坐的陈忡,肢体剧烈抽搐,嘴角已经泛起白沫。
差不多了。
陆昊心念一动,立刻收【镜花】、断梦境。
几乎是同一瞬。
几道淡金色的光纹从陈忡身上飘出,稳稳被陆昊的【万魂幡】吸入。
4枚金马奖签。
1枚百花奖签。
最后。
还有一尊行为奇特的金色【具象】。
一位身着旗袍、妆容精致典雅的女子。
眼神似平静又似癫狂。
正在咀嚼一朵百花。
陆昊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正是电影《末代皇帝》里的婉容一角。
这一幕堪称影史经典。
伪满洲“建国大典”上。
身为皇后的婉容,在庆典角落静坐,眼神癫狂,默默吃花。
这部电影号称最佳传记片。
当年横扫全球颁奖季。
奥斯卡 9项提名9项全中,100%获奖率,影史唯一。
金球奖、英国电影学院奖、法国凯撒奖、日本电影学院奖……
统统都留下它的印记。
陈忡演的婉容,集皇后、妻子、囚徒、弃妇于一身。
把一个被时代碾碎的女人,从天真、骄傲、压抑、放纵到彻底疯癫,演得全程无断点。
直接成为华语影史,乃至世界影史里“时代悲剧女性”的代名词。
也是她这辈子无法复制的巅峰。
这是陆昊收获的第一枚女性电影【具象】。
他自己正常是用不上的。
但却能化作最直观的演技教材,无上宝典。
就看以后会便宜哪个合欢妖女了。
……
“陈老师?陈老师?”
陈忡在一阵轻唤里悠悠转醒。
头痛欲裂地晃了晃脑袋。
意识回笼的瞬间,才惊觉自己竟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眼前站着的是陆昊。
“啊!”
她吓得浑身一僵,差点尿崩。
手脚并用地贴着地面往后猛挪了好几步。
眼神里藏着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本能恐惧。
【镜花】一关。
刚才《导火线》的梦境记忆已经模糊。
可深入骨髓的害怕还残留在身体里。
毕竟在陆昊刚才塑造的那段高强度的极致梦境里,可是托尼亲自出手,敲断了她的两条腿,导致她最后坐上了轮椅。
也成为选择跳崖的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老师你没事吧?”
陆昊语气诚恳。
陈忡这才回过神。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有些赧然。
人家明明是好心关心,她却像见了鬼一样。
“我……我怎么了?”
她扶着墙勉强撑起身,声音还有些发虚。
“你晕倒了。”
“……可能是今晚有点累,低血糖了。”
陈忡强装镇定,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我扶你回去?”
“不用不用!”
她几乎是脱口拒绝。
下意识还在惧怕陆昊身上那股莫名的压迫和恐惧。
可心里又翻涌着浓烈的感激。
“我自己能走,真的谢谢你。”
冷风一吹。
她彻底清醒。
满心都是心寒与庆幸。
台岛这边用得着她的时候,想要她出席金马镇场子的时候,个个捧着哄着。
一口一个老师,一口一个前辈。
可真到她受了委屈,愤然离场,连个追出来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外人终究是外人。
亲疏远近,人家分得明明白白。
若不是陆昊跟过来,她晕在这阴冷偏僻的通道里,穿着单薄礼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