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
“那就先这样。”
姜伟挂了电话。
眉头紧皱，叹了口气。
最近几天的情况，让他有点懵。
拍戏这么多年，他的剧口碑都还可以。
可他的项目，还从来没遇过现在这样疯狂的阵仗。
他这个人拍戏较真。
过于追求生活化、质朴化。
对演员要求高，拍的画面过于粗粝、暗沉、写实。
所以经常会把明星拍的比素颜时还丑。
网络上很多丑怪、吓人的表情包都来自他的聚集。
所以过往，只有真心想做演员、想好好演戏的人，才会对他的剧感兴趣。
可这一回，完全不一样。
这么多明星、这么多经纪人争相打电话过来，想要深入谈角色。
刚刚挂掉的这一位，更是绝对的当红明星。
演技也不错。
只可惜，年龄和感觉，是真的不合适。
翠平、左蓝、晚秋三个。
哪个她都不合适。
对面沙发上，制片人张宏震和张静夫妇听得小心翼翼。
见他彻底挂了电话。
张静才忍不住好奇又激动地开口：
“姜导，刚才……真是那位？”
姜伟“嗯”了一声。
心事重重地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按了静音。
长长叹了一口气，靠回椅背上。
一脸疲惫。
“着啊！”
张宏震猛地一拍手掌，兴奋地站起身。
夫妻俩第一次投资剧集当制片人，第一部戏就搞出这么大阵仗来。
简直是扬眉吐气。
“姜导，这是好事啊！您叹什么气啊！”
张静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喜悦，不解道：
“像咱们这种谍战片，市场本来就一般。
关键是咱们预算还不太高。
正常选演员都是个难题。
现在倒好，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明星，全在打听角色。
而且听这意思，片酬方面还有得商量。
选择面这么宽，您应该高兴才对呀？”
张宏震也连连点头，接过话茬：
“是啊姜导。
谁能想到，签下陆昊这步棋，居然成了神来之笔！
不光男主角的问题圆满解决，剧集质量有了基础保障，他这接二连三出成绩，电影票房节节高，又争气拿了双金马，连带整部剧直接起飞。
央视樊主任看好，直接砸重金兜底。
现在咱们这部剧还没开拍，已经确认保本了。
剩下第二轮、第三轮的播出权，也都已经有人抢着要了，全是赚的。
不用过于操心商业，您只用安心搞创作。
这是多少导演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啊。
最近还有不少广告商找上门，想做植入呢……”
“老张，这事必须得慎重！”
姜伟立马打断，语气格外坚定。
“知道，知道，放心吧。”
张宏震连忙表态，
“当初就说好的，创作上的事情您全权负责。
植入广告也算创作一部分了，肯定得您点头。
您觉得能植、不破坏剧情，咱们才会接。”
姜伟这才点了点头。
对于这对夫妇，他还真的挑不出任何理儿来。
很少能碰到这么愿意放权、全力支持创作的合作伙伴。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斟酌着措辞开口：
“我知道这对剧组来说是好事，可我现在是真头疼。
有意向的人太多了啊。
不光是翠平这个女主。
连左蓝、穆晚秋这两个重要女性角色，也全成了香饽饽、唐僧肉。
全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名字，在打听、托关系、递资料。”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少带着点难以理解：
“好几位我都有些看好的、已经崭露头角的演员，居然愿意试穆晚秋这个女三。
这事你们敢信？！
尤其是左蓝。
这个角色正面，是余则成的革命引路人，又是初恋、白月光。
好多女明星自认为把握不好翠平，又不想演穆晚秋这种身份复杂有争议的角色，就全盯上左蓝了。
我跟你们说，现在想演左蓝的名单，能排成一大溜。
她是目前全组最抢手的角色。”
“那不是正好？”
张静笑着接话，
“翠平您基本定了陈澍。
穆晚秋上次试镜的那个新人也挺亮眼，算是有了保底。
左蓝您之前不是说还没碰到合适的吗？
现在正好能慢慢挑、好好拣，总能选出最贴的。”
“还是算了吧。剧组里有一个大牌当红明星，就已经够折腾了，再来一个，这戏还拍不拍了？”
姜伟摇了摇头，认真道。
他自己知道自家事。
他是属于偏文艺、偏创作的传统导演。
在片场控制欲强。
就喜欢安安静静拍戏。
比起统揽全局，安排几个副导演去实操。
他更喜欢亲自坐在监视器后面，盯着每一帧画面，每一句台词。
他也没那个精力去应付剧组那些破事。
所以他担心陆昊太年轻，一下子票房奖项双丰收，变成大牌。
会飘。
于是，他把心里的顾虑简单说出来。
张宏震和张静夫妇听得连连点头。
脸上的喜色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
这几天他们确实像中了彩票一样，只顾着高兴了。
压根没往“大牌难伺候”这层想。
“应该不会吧？”
张静迟疑着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之前特意打听过，陆昊在圈内的口碑特别好，拍戏特别敬业，从来不提无理要求。”
“今非昔比了。”
姜伟无语道，“以前是什么时候？
以前他还是个新人，自然好说话。
现在呢？
跟几个月前早就不是一个量级了。”
夫妻俩一想。
可不是嘛。
第一次在横店试镜时，他还只是《导火线》里的托尼。
之前也就演过两部武侠剧，顶多算发展不错、有潜力有实力的新人。
这才几个月不见。
两部电影一部年度总榜第9，一部年度总榜第6。
还拿了金马双料，力压大热汤唯和梁家辉。
最近媒体炒得跟疯了一样，隐隐有压过四大小生的势头。
换谁，谁不得飘一下？
何况才二十三岁。
二人表情顿时也严肃了起来。
他们虽是第一次独立投片，但也算资深影视行业从业者。
耍大牌的事听过太多。
有类型片男星，戏拍到 70%突然罢演。
要挟加钱，配专属保姆。
吃定剧组投了几千万、拍了几百万胶片不敢换人，承担不起损失。
最终导演选择硬刚，烧掉胶片，直接换人。
有偶像男星，进组必要单独房车、单独化妆间、单独休息室，绝不和其他演员共用。
人有四不拍：
天气太热不拍、太冷不拍、太阳太大不拍、夜景太累不拍。
有台湾偶像剧女王来内地拍戏。
自带造型师、化妆师、助理、保镖，七八个人的团队。
喝水只喝指定进口水，吃饭严格按菜单做。
拍戏只拍半边脸，光线不合心意拍不美就不拍。
一桩桩一件件想下来。
张宏震和张静心里那股高兴劲儿，瞬间冷却了不少。
姜伟见他俩都不说话了，反倒笑着宽慰道：
“你们别这样。
倒也不是说陆昊一定会耍大牌。
人家说不定根本就没飘，这种演员也是有的。
只是现在时代不同了，人有攀比心，咱们必须得未雨绸缪。”
“对对对，未雨绸缪！”
张宏震立刻拿过纸和笔，准备一条条列出来。
“先从硬件说吧。
房车肯定要准备一台。
酒店在横店拍，最起码也得三星以上的套房，四星更好。
接送的车就用我们家那辆，宽敞些，档次也够。
伙食我亲自盯着，提前跟他沟通口味。
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