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多问，默默把那张《三国》的邀约纸丢进了碎纸机。
接下来的几个项目，陆昊几乎是看都不看，或者扫一眼标题就直接丢回桌上。
徐岩已经彻底麻了。
他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艺人看项目效率高到这种地步。
原本他以为今天晚上肯定要熬夜，甚至做好了跟陆昊磨到后半夜的准备。
结果才过了不到二十分钟，桌上那厚厚一沓电视剧邀约，就已经翻了个底朝天。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只剩下最后一份文件，孤零零地躺在最底下。
陆昊把它拿在了手里。
……
《人间正道是沧桑》
导演：张黎
编剧：江奇涛
拟邀角色：杨立青（男一号）
致：陆昊先生工作室
您好！
兹有重大革命历史题材电视剧《人间正道是沧桑》，现已正式建组筹备，拟定2008年 5月开机，拍摄周期约 4.5个月。
剧组诚意邀请陆昊先生出演本剧男一号：杨立青。
角色为杨氏三兄妹核心人物，性格热血、坚韧、极具成长弧光，贯穿全剧始终，是近年国内电视剧市场罕见的史诗级正面男主。
随函附上：
故事大纲（1页）
杨立青人物小传
经典片段剧本（3场）
注：本剧为央视重点项目，主创阵容顶级，目标冲击飞天奖、白玉兰奖、金鹰奖等国内最高奖项。
恳请先生拨冗审阅，期待与您合作，共筑精品。
顺颂
艺祺
《人间正道是沧桑》剧组
2007年12月
……
这份邀请函，写得极简明扼要。
只有不到两张纸。
但陆昊却一字一字，看得格外认真。
一旁的徐岩见状，又忍不住变汪汪了。
“这个项目不错，稳得很。
张黎导演加江奇涛编剧，班底直接天花板。
就是这个杨立青的角色，说是男一，但有点太正了。
发挥空间其实有限。”
他说着，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
“好处是成长线完整，从少年的热血冲动、憨直善良，到中年的成熟隐忍、肩负家国大义，一路走得很扎实。
但坏处也在这儿。
这种男主，很容易被导演和编剧写成‘视角工具’，你就是带着观众来认识其他人的。”
噫？
陆昊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探究。
徐总你人材啊！
徐岩说的这个情况，居然和他自己判断加【探幽位】看到的相差无几。
正常播出后，杨立青确实是工具化了。
光芒被一众角色掩盖。
不仅瞿恩、杨立仁、林娥、瞿霞等主要角色更有魅力，更让观众记忆犹新。
连瞿母等配角都更有嚼头。
不过对于他来说，这个问题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的。
因为这戏本身底子是真的好，不次于《潜伏》，甚至隽永性比《潜伏》还要更高一些。
杨立青的人设很扎实，有的挖掘。
陆昊指尖在文件上一点：
“这个留下，再接触接触。主要看看《潜伏》的档期能不能协调开。”
“好！”
徐岩松了口气。
总算捞着一个能谈的了。
他麻利地把《人间正道是沧桑》的邀约单独整理出来，放在一边。
“电视剧说完了，接下来是电影。”
徐岩先从电影邀约的最上方抽出一份厚重的文件袋，推到陆昊面前：
“先看这个，咱们自家的项目《证人》，想让你演男一。”
英皇影业和银都机构合拍的动作悬疑片，林超贤导演执导。”
一般项目邀约主角，一开始都只敢给大纲和片段，怕泄密。
但这一部是英皇主投，直接给的是剧本。
陆昊接过文件袋，抽出剧本快速翻阅。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不过几分钟，他就把剧本合上，放在桌角。
“男一给别人演吧。”
徐岩刚端起水杯，闻言动作一顿：“你的意思是……？”
“我演洪荆。”
“啊？”
徐岩下意识惊呼，随即又迅速收敛神色。
脸上只剩麻木的了然。
他总算稍稍习惯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决断。
随便吧，反正我是不再汪汪了。
他心里快速盘算。
早就听说谢霆锋铆足了劲想演唐飞，霍文西一直压着，说要等陆昊先挑。
如今陆昊主动把唐飞让出来，谢霆锋那边也总算能得偿所愿了。
徐岩忍不住猜测：
陆昊莫不是想发扬风格，保持团结，给同公司其他人留机会？
可他哪里知道，陆昊会发扬个毛的风格。
在陆昊的视角里，相比起《人间正道是沧桑》里的杨立青来说，唐飞这个警察角色，才是个彻头彻尾的“工具人”。
港片的剧本逻辑相对简单。
这个角色的设定太过扁平，全程为推动剧情服务，人物逻辑稍显傻逼，毫无发挥空间。
杨立青好歹剧本扎实，人设丰满，还有调整的余地。
唐飞这个角色，除非彻底大改剧本，否则再怎么演也难出彩。
完全没必要浪费精力。
买椟还珠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洪荆这个角色的人物弧光，远比唐飞丰满立体。
表面上，洪荆是配角，可实际上，他才是这部戏里的“隐形男主”，是真正能扛得起奖项、立得住人物的核心。
更重要的是，他刚用【探幽位】扫了一下。
这个第二男主/反派角色的奖运通天。
角色上方，飘着三个沉甸甸的荣誉虚环：
金像奖影帝。
金马奖影帝。
亚太影展影帝。
属于是花小钱办大事的典范。
“就这么定了。”
陆昊敲了敲剧本上“洪荆”二字，“回复林导，我接洪荆。”
“好。”
处理完《证人》。
陆昊随手又翻了几个电影项目。
最后停在了《十月围城》的邀约上。
徐岩见状，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个项目……我其实不太建议你碰。
从 99年就开始筹备，一路拖到现在。
停拍、疫情、换导演、缺资金，坎坷得没边，业内都叫它‘难产项目’，能不能顺利拍完都是未知数。”
他没说的是，这种往往不吉利。
话虽如此，他还是把制片方发来的角色意向递了过去。
“陈德森和陈可辛那边挺有诚意，给你留了好几个角色挑。
排第一位、最想让你演的，是大反派严孝国。
清廷指派的杀手头目，戏份重、张力足，是全剧最吸睛的角色之一。
说只有你才能演出这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陆昊扫过严孝国的人物小传。
“没意思。”
他目光径直往下滑。
跳过一个个角色。
最终停在了名单最末尾、最不起眼的那个名字上。
“我演这个，刘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