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将长款风衣外套,解开一甩,丢在了椅背上。
黑色高领羊毛打底衫紧贴在身上,将她凹凸有致的身形曲线勾勒得玲珑有致。
下身是同色系的紧身羊毛裤,踩着一双加绒短靴。
笔直的双腿更显纤细。
她仗着比陈澍略高,大喇喇上前,手臂一伸,径直揽住陈澍的肩膀。
瞬间入戏,语气带着左蓝的舒展劲儿:
“来吧翠平,咱们都是一家人,别拘着啊。”
陈澍无奈白了她一眼。
没再多说。
李小苒的左蓝戏份还没到,闲得无聊。
所以这场戏她私下里早跟李小苒反复磨过无数遍。
两人面对面站定。
“开始!”
陆昊喊了一声。
在他家里,只对着他一个人。
两个三十岁上下、向来以优雅风情著称的成熟女演员,单独演对手戏给他看。
这份压力,远比话剧舞台、远比剧组正式开拍要大得多。
因此,第一遍,两人完全没入状态。
李小苒本性带点虎劲,再加上本就是帮忙搭戏,没绷得太紧。
陈澍更是糟糕透顶。
因为别扭,滚瓜烂熟的台词说得磕磕巴巴。
别说神情和表情,连最基本的流畅都做不到。
整个人紧绷得像根拉到极限的弦。
好在陆昊安安静静坐在对面,一言不发看完。
没指责,也没嘲讽。
不等他开口点评。
陈澍深吸一口气,主动开口:
“我们再演一遍,刚刚没进状态。”
陆昊嗯了一声,点头:
“那你们自己喊开始。”
第二遍,状态明显好了不少。
李小苒彻底收起玩笑,眼神一沉,拿出专业演员的功底。
按着自己理解的余则成稳稳演了起来。
陈澍也强压紧张,比第一遍放开了许多。
可等两人完整演完,陆昊还没开口说话。
陈澍先绷不住了:
“陆昊,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别人?”
不知是屋里暖气太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脸颊红红的。
声音里裹着委屈又压着愤怒,连语调都在发颤。
“你演得好,我承认。”
她攥紧拳头,一字一句往外挤,拼命克制着不伤人,
“可我们是来求教的,是真心想把戏磨好。
你愿意帮,咱们就一起练。
不愿意,你明说,我们走。
我可以找姜导,找冯老师,去国家话剧院找辛柏青、朱媛媛,总有能帮我的人。
可你这样算什么?
拿我们当猴耍吗?”
李小苒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拉她:
“数儿,怎么了这是?别激动……”
陈澍眼眶红得厉害,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又抖又涩:
“陆昊,既然答应帮忙,你能不能专业一点?
我们在这儿拼尽全力演,你在干什么?
眼睛总盯着小冉的腿和屁股看,把我们当什么了?
有意思吗?”
空气瞬间僵住。
李小苒心里一跳。
真的假的?
陆昊真在看我的腿和臀?
那今天这身果然穿对了!
陆昊扫了陈澍一眼,语气轻飘飘的:
“我不同意你这说法。
我不止看她,我也看你了。
不止看,我还认真比较了。
不止比较,还在心里仔细想了。
不止想了,我还偷偷试着叠起来了……”
陈澍猛地瞪大眼睛,嘴唇气得直抖。
她这辈子克制、守礼、讲分寸,从没跟人红过脸,更没被人这么粗俗直白怼过。
攻击力太强,她完全懵了。
只会湿着眼眶瞪他。
一个字都怼不回去。
“停停停!陆昊,这就过了呀……”
李小苒旁观者清,一下就懂了,陆昊是故意在激陈澍、逼她破防出状态。
她刚想打圆场拉一把,缓和下气氛。
陆昊已经“腾”地站起身,朝陈澍逼过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盯着看你们身材吗?”
他冷笑一声,又上前一步。
陈澍咬紧下唇,下意识往后退。
脚跟“咚”地磕在茶几上,人一歪差点摔倒。
“因为你演得太烂,完全没看头啊。”
陆昊声音冷硬,字字扎心,
“拜托,把你那套老派保守、克制体面全收了,把你那文艺优雅和瞻前顾后,踩在脚下!”
陈澍脸色青白交错,气得浑身发颤。
“怎么,不服气?瞪我干什么?有本事变狗咬我啊!”
陆昊再上前半步,伸手轻轻一推。
力道不大,却刚好把她整个人推得一屁股跌坐在沙发里。
她彻底被干懵了。
死死咬着下唇,两行眼泪不争气地哗哗往下掉。
倔强地歪头盯着陆昊,像盯着一个负心薄幸的陈世美。
想骂、想吼、想打。
可她从小的教养里根本没有这套机制。
那股气堵在胸口,就是炸不出来。
憋得咪咪生疼。
“咔!”
李小苒猛地喊停。
陆昊瞬间收了所有戾气。
眼神一淡,整个人立刻变回平时那个冷静的样子。
连情绪都不带拖泥带水。
他没看还在掉泪的陈澍,只对李小苒交待道:
“你带数姐回去。刺激我已经给到这儿了,她要是能把这股郁气想办法捣鼓出来,感觉就算找到了。”
“你们走吧,我要睡了。”
……
陈澍像行尸走肉一样,被李小苒半扶半搀地走出陆昊家。
电梯一路往下。
她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明白。
只觉得胸口堵得快要炸开。
一走出单元楼。
12月底横店的冷风一吹,她整个人猛地一颤。
下一秒,“哇”的一声,她再也绷不住,蹲到小区长椅旁,曲起腿抱住头,呜呜地放声哭了出来。
哭声压抑了太久。
一放开,就止不住地往外涌。
哭着哭着,她慢慢回过味来了。
陆昊不是故意羞辱她,是真的在逼她破防。
翠平是什么人?
年纪轻轻就当了游击队队长,手下带二十多号人。
除了土和朴实,肯定是能服众,能扛事,骨子里有野、硬、倔、冲。
她绝对不是受了委屈只敢掉眼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温顺女人。
陆昊想要她能炸。
是骂回去,是瞪回去,是伸手推他、跟他对着干。
是不管不顾地撒泼、较劲、硬碰硬。
她这一刻才算想明白了。
可想明白了,反而更气、更悔。
就像很多人吵架,当场被噎得说不出话,事后才回过神来。
我当时应该这么骂、这么顶、这么打回去才解气!
上中下一套一套的对策在脑子里翻涌。
可时机已经错过了。
于是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恨自己没用。
复杂的情绪搅在一起。
委屈、不甘、羞愧、顿悟、后悔、较劲……
全堵在眼泪里,哗哗往外流。
李小苒在旁边慌了手脚,蹲下来轻轻拍她背,怎么劝都劝不住。
于是干脆开口骂陆昊:
“这小子真拽,会演两场戏就飘了!真把自己当梁朝伟梁家辉了?
还敢用这种法子刺激人!
还敢偷看我们,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看就看了,居然还说要叠在一起……”
这话太离谱。
陈澍本来哭得伤心,“噗嗤”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又赶紧憋回去,带着哭腔伸手砸了李小苒一下:
“别说了……”
哭声终于停了。
陈澍心里那团堵了几天的结,终于,松了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