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陆昊指点后。
陈澍将信将疑。
但还是尝试着暂时抛开人物动机、人物内心逻辑,直接踩着陆昊给出的“诡道”走。
全部按照情侣吵架时女生不讲理的模式。
我情绪在先,道理在后。
你凶我,就是你不对。
吵不赢就转移话题。
被动了就反将一军。
再不济就“抛开事实不谈”……
镜头一对准她。
那股泼辣耿直、虎而吧唧、软硬不吃的劲儿。
就活生生从骨子里透了出来。
接下来的戏份顺得离谱。
流畅到超乎想象。
原本预定要熬夜拍的戏份,居然天刚擦黑就收了工。
监视器前的姜伟越看越满意,忍不住赞道:
“对!就是这个味!
生动,鲜活,有脾气,有烟火气!”
一旁的李小苒和祖峰直接看呆了。
之前他们只觉得陆昊那套“歪理”有趣。
谁也没料到效果会这么炸裂。
陈澍明明没有抓准翠平的真实内核,走的是偏门,演的是另一套逻辑。
但从最终的效果来看,却把这场难度很大的戏,给啃下来了。
还完美贴合导演的要求。
就连陈澍自己,演完回头看监视器时,也当场愣住了。
她心里很清楚:
今天的戏,她抓的根本不是翠平本人,而是一个完全虚拟的逻辑支点。
不是角色原本的内核。
可呈现出来的效果。
居然比她反复琢磨、扎扎实实抠出来的翠平形象。
最起码在这一场戏里,还要鲜活、还要贴脸。
更能符合导演的要求。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吗?
这时。
陆昊走过来,提醒道:
“别想东想西,王道的还是最好用的。
我这方法是救急用的,能解燃眉之急,但不能常用。
今天这只是个特例。
回去之后,你还得扎扎实实沉下去,再进一步释放自己,把翠平的人物内核真正抓稳。
“嗯。”
陈澍应道。
不过不管怎么说,拍摄顺利总是好的。
这段戏圆满收工,也让担惊受怕了一个多月的陈澍彻底松了下来。
状态有点起来了。
拍完最后一条,她甚至灵机一动,主动找姜伟提议。
想在最后那句“茅房在哪”后面,加一小段戏。
“导演。
我想能不能这样,翠平问完茅房在哪,就真要去。
余则成没办法,只能把她带到卫生间。
结果翠平进去之后,根本不会用城里的卫生间,还发了脾气。
您看这段加得合适吗?”
姜伟眼睛一下就亮了,当即点头:
“可以啊陈老师,这条加得好!”
他指着监视器,认真分析:
“你这角色一出场,劲儿太冲。
前面这场吵架戏拍下来,观众站在余则成立场上,很容易觉得你是来添乱的,有点讨嫌。
负面感会压过正面。
但你这么一加,多了层喜剧色彩,一下子就冲淡了。”
陈澍连忙摆手解释:
“导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故意要平衡人设……”
“我知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姜伟笑着打断,
“我也不是说你刻意设计。
实话说,你们俩今天这对撞的劲儿,我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剧本方向得略微调整下。
原本我没往这方向想。
但现在发现,你们俩这个版本的余则成和翠平,更适合走欢喜冤家的路线。
一个农村出来的游击队长,到了大城市,没用过抽水马桶,只会旱厕,这太正常了。
不会用,闹笑话。
这细节特别鲜活,也特别真实。
人物一下就立住了,除了倔强、逞强之外,还变得可爱了。”
说到这,姜伟转头看向陆昊。
语气带着明显的好奇:
“至于这段戏台词怎么设计,怎么顺下去,陆昊,你怎么看?”
刚才休息间隙,他已经从祖峰嘴里听明白了。
陈澍刚才突然开窍,状态爆好,根本不是自己琢磨通的,是陆昊给她支了个“歪招”。
换别的演员这么干,姜伟多半会觉得是旁门左道、投机取巧。
可陆昊不一样。
陆昊是有双金马高票房的电影演员滤镜的。
他是从港片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一直跟香港导演合作。
姜伟心里很清楚,港派拍戏最讲究效率、抓情绪、重结果。
他心里暗暗琢磨:
难道,这就是港派演法效率奇高的原因?
这么一看,还真有一定可取之处。
陆昊闻言也不谦虚,略一思索,就开口道:
“余则成把翠平领到楼上卫生间。
翠平进去没几秒就气冲冲出来:我说的是茅房!
顿了顿,补了句解释:拉屎撒尿的地方!
余则成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只能无奈招手:来来来,我教你怎么用这种茅房。
说完就带着翠平进了卫生间。”
“妙啊。”
陈澍眼睛一亮。
这人物互动,绝了。
“好!太好了!”
姜伟在脑子里一过画面,当场击节赞叹:
“让余则成教翠平用马桶,当作他俩第一次正面交锋的收尾,太合适了。
简直画龙点睛!
既是这场争吵的完结,又是两人往后相处模式的开始。
以后余则成对翠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就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既是上级,是师父,又是战友,一步步带着她成长!”
姜伟越说越兴奋,整个人都上了状态,当场摩拳擦掌:
“各部门准备,这条马上拍!”
众人状态正佳,这场加戏异常顺利。
不到一个小时就干净利落地拍完了。
这时,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祖峰、李小苒等看热闹的早已经离开。
现场只剩下核心主创。
姜伟见气氛正好、状态正热。
吃完盒饭后,干脆叫住陆昊和陈澍,兴致勃勃地提议:
“今天大家状态都这么好,时间也还合适。
要不咱们趁热打铁,再拍几条同场景的戏,免得明天还得重新调整状态?”
陈澍这会儿正演得顺手,巴不得多拍几条巩固状态。
再说才七八点钟,回去也无事。
立刻抢着点头:
“好啊,当然好!”
陆昊更是没二话。
他身后一堆项目排着队,巴不得多抢点进度,加上本身也不会觉得累。
“我没问题,听导演安排。”
……
“摇……摇床戏?”
陈澍当场懵住。
心猛地一跳,瞬间想起那晚那吱扭吱扭、磨人的摇床声。
问题是那声音像带了魔力,这两天夜深人静时总在脑子里打转。
此刻被导演一说,脸颊瞬间有点发烫。
“对,就是摇床的戏!
你看这天色黑透了,正好拍夜戏。
而且还不用换场景,场景就在二楼。
最妙的是,跟刚才的剧情是连着的,相隔不久,情绪还能接着用。
对你们二位来说,也轻省点。
我已经让道具组去布置床,服装组也去拿睡衣了。
你们稍微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开拍!”
半小时后。
片场灯光调暗,氛围安静下来。
场记打板:
“三、二、一!”
“action!”
吱扭。
吱扭。
一阵清晰的床体晃动声。
镜头给到近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