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紧紧抓着床沿在晃。
慢慢拉成中景。
顺着手臂往上拍。
陆昊饰演的余则成穿着睡衣，戴着眼镜，盘腿坐在地铺上。
左手抓着床使劲摇，晃得床板咯吱响。
右手拿着一本书，面无表情专心看书。
一边摇床一边学习。
场面又严肃又滑稽。
镜头一转，切到翠平那双光着的脚丫，大喇喇走了过来。
翠平：“你在做什么？”
余则成头也不抬，目光钉在书页上，声音压得很低：
“嘘，隔墙有耳。这叫小别胜新婚。”
翠平一愣，脱口而出：
“有人听房啊？”
余则成抬头，诧异地看她一眼。
随即忍俊不禁，嘴角拼命往下压，才没当场笑出来。
镜头切换，落在陈澍身上。
她从没穿过睡衣，此时居然把睡衣直接套在褂子外面，还硬生生扎了个外腰。
土气又滑稽，憨态十足。
余则成强忍着笑：“你把里面的衣服脱掉。”
翠平一怔，警惕又懵：“都脱掉？”
“是，都脱了，再穿外面这件。”
翠平懒得跟他啰嗦，干脆一脚踢开他摇床的胳膊。
光着大脚丫子，蹬蹬几步，大大咧咧直接爬上了床。
“卡！过了！”
姜伟在监视器后眼睛发亮，“陈老师，保持住这个劲儿！陆老师，状态非常好！咱们再保一条，稳一下！”
就如姜伟所料。
因为情绪、剧情、人物关系的连贯，这场戏非常顺畅。
几乎没怎么卡。
几条就稳稳拿下。
紧接着拍另一段摇床戏。
场景没变，余则成连衣服都没换。
依旧是那身睡衣，依旧是那本书，依旧是左手抓着床沿摇得吱扭作响，右手淡定翻书。
但剧情时间已经跳到一段时间之后。
人物关系也已经发生了变化。
余则成和翠平已经初步达成共识。
翠平也已经初步适应了城里生活。
她这次出现在镜头里，已经脱掉了里面的土布褂子，正经穿上了睡衣。
大喇喇走过来，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还用天天摇啊？那边周会计是个光棍，受得了吗？”
余则成抬眼，淡淡瞥她一下。
没说话。
翠平双手叉着腰，脑袋一歪，带着几分不屑和调侃：
“天天摇，让人觉得你本事大哈？”
余则成：“看来你很懂啊。”
翠平嗤地一声，满脸理所当然：
“切，没见过配人，还没见过配牲口啊。”
“咔卡！”
姜伟喊停，“休息十分钟。”
他皱了皱眉，自言自语：
“这条……感觉有点怪，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陈澍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
不等导演多说，立刻跑到监视器后面回看，看完一拍额头：
“我的错我的错，是我没拿捏好！我没演出那种不懂装懂的劲儿，有点……太流气了。”
“对！就是这个！”
姜伟一拍大腿，
“翠平是黄花闺女，她根本不懂这些。
嘴上说的虎狼之词，全是无心的，心里想啥就是啥，眼神应该干净直白。
你刚才眼神里内容太多了，有点太‘懂’了。”
“我知道了导演，我调整一下。”
陈澍满口答应，心里却一阵叫苦。
不是她不想演单纯，是实在忍不住乱想。
一说到“摇床”、“本事大”，她就不由自主想起那晚那没完没了的吱扭声。
剧本里周会计记的是八点半摇到九点零一分。
可那天陆昊摇的，可比这久多了。
更要命的是，这剧组在横店随便买的床单，花纹样式，居然跟陆昊家里那张一模一样。
以至于，她拍戏时眼神总忍不住往床单中间飘。
心里七上八下：
那天的痕迹到底有没有处理干净？
陆昊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这床单是洗过了，还是直接拿来当道具了？
越想，眼神越藏不住东西。
可不就显得“内容丰富”了。
这边正准备着。
已经吃完饭换了身衣服的李小苒，百无聊赖，又跑回片场看热闹。
刚一进门。
就看见陆昊坐在床边，百无聊赖地单手晃着床。
吱扭吱扭地找感觉。
李小苒脱口而出：
“咦，陆昊，这床发出的声音，跟你家卧室那张一模一样啊！”
话音一落。
全场死寂。
李小苒这才意识到这话歧义大到天上去了，脸唰地一红。
慌忙想找补，想要找证人。
一眼看见旁边的陈澍，像抓救命稻草一样：
“你说是吧，数儿？”
这一下。
现场比刚才安静十倍。
姜伟坐在监视器前，沉默两秒。
心里默默冒出一个念头：
呃，今天这戏，要不还是先收工吧。
……
有了李小苒的乌龙插曲。
士气一下子散掉了。
姜伟导演宣布收工。
场务开始收拾器材，陆昊刚脱下戏服，手机便在口袋里震动。
拿出一看，是个陌生的首都固话号码。
他走到角落接起，刚“喂”了一声。
那头便传来一个辨识度极高、沉稳又带着几分强势的声音：
“陆昊是吧？我是赵宝刚。”
没有客套，没有铺垫。
开门见山。
陆昊对于赵宝刚的电话并不意外。
前几天英皇星艺的徐岩特意跟他提过一嘴。
说眼下有两个剧组，追他追得最紧。
一个是高希希的大制作《三国》，不遗余力地邀他出演诸葛亮。
另一个就是赵宝刚执导的《我的青春谁做主》。
同样铆着劲要他担纲男主周晋。
徐岩当时还特意叮嘱了，这两个组背景极深，导演都是电视圈金字塔尖的人物，投资方更是手眼通天。
能不得罪，绝对不要得罪。
就算推，也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能得罪人。
没想到才过了两天。
赵宝刚直接亲自打电话来了。
陆昊语气平静：
“赵导，您好。”
赵宝刚一上来的态度还是比较诚恳的：
“陆昊，知道你比较忙，我就不绕弯子了。
《我的青春谁做主》里周晋这个角色，我盯了你很久。
整个市场上，能把这角色演透的，就你一个。
片酬、档期、创作空间，你随便开条件，我都能给你争取。”
话说得很实在，也很给面子。
陆昊没有含糊，直接回应：
“谢谢赵导看得起，真的很感谢。
但我后面的工作已经全部排满，合约都签完了，实在没有档期，没法接这部戏，抱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似乎是没想到拒绝得这么干脆直接。
一秒钟后，赵宝刚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有发火，没有提高音量。
只是那种大导演被毫不留情驳面子后淡淡的不爽：
“陆昊，我知道你现在戏路好，选择多。”
他语速很慢，一字一句，但分量极重，
“但这部戏，建议你还是再慎重考虑一下。”
顿了顿，他轻飘飘扔出一句：
“指定选你的人不只是我，还有投资方的老板。
孙纹龙孙老板。
这个名字，你或许不熟悉。
但可以花点功夫稍微打听一下……”
嘟嘟嘟——
陆昊已经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