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一句后。
然后往前走两步，站定。
目光望向窗外。
这场戏发生在临近大结局时。
杨立青、杨立仁兄弟俩隔江虚空对望。
无言对望，历史落幕，兄弟殊途。
陆昊要演的是年近50的杨立青。
没有佝偻腰背，刻意扮老。
他没有装佝偻，脊背依旧如军人般挺拔。
就那样静静望着窗外。
没有一句台词，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仿佛真的站在岸边，望着半生的恩怨与血脉相连。
随即，他轻轻闭眼，再缓缓睁开。
眼神中有岁月，有伤痛，有无奈……情绪和内容复杂得让人一眼看不透。
半生风雨皆在。
可仔细再看，眼底深处那一点亮光，始终不曾熄灭。
人间正道仍存。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先滚了。”
孙洪雷这下子是真有点破防了。
他心态向来不错，可架不住今天遇到妖孽啊。
老年戏本来是他最笃定、最拿手的一场。
他心里早就想好了一个绝妙的抓手，一定切题，让导演和编剧满意：
不管怎么演沧桑、怎么演疲惫，杨立青骨子里那点理想不灭的光，必须得亮出来！
结果倒好，陆昊不仅也抓到了这个点，还直接演到了天花板。
那眼底的半生沉淀、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根本不是演出来的。
像是活过了一辈子。
真不是人啊！
这他妈还玩个屁啊？
以后再碰见陆昊抢角色，他决定直接绕道走。
孙洪雷跟众人草草打了个招呼，转身就想走。
可刚迈几步，又忽然扭过头，大步走回陆昊面前，二话不说，认认真真鞠了个大躬，愣头青似的喊了一句：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孙洪雷受教了！”
说完直起身。
噔噔噔扭头就出门了。
这一番又愣又二的举动，反倒是帮陆昊冲淡了刚才这场震得人喘不过气的表演带来的不真实感。
那种面对不理解事情的距离感、窒息感，一下子散了不少。
只有编剧江奇涛还沉浸在震撼里没缓过来。
忽然，他猛地拍了一下张黎的胳膊，声音都控制不住发颤：
“哈，又看到了一个李雪健！”
张黎当场一怔。
他是真没想到，评价能高到这份上。
李雪健那是什么分量？
内地影视圈电影电视双大满贯，殿堂级人物。
非科班演员的天花板。
其实就算把科班的也全算上，他也算得上是天花板之一。
偏偏陆昊也是非科班。
江老师这句话一旦传出去，绝对要惹出大是非来。
……
至此。
陆昊出演杨立青一事，基本已是八九不离十。
陆昊刚准备撤，张黎忽然叫住他：“陆昊，你着急走吗？能不能腾出两天时间？”
“导演您说。”
“我有个不情之请。下午试杨立华，明天试林娥，都是核心角色。要不你跟志忠、江老师、柯兰咱们一起，帮着把把关，给点意见？”
黄志忠和柯兰本就也想多跟他相处交流。
闻言也在一旁顺势劝说。
黄志忠道：“不忙的话就留一下，咱们一起选齐杨家人。”
“好。”
陆昊点头应下。
张黎大喜，立刻吩咐助手，在酒店给陆昊安排房间。
……
下午三点。
陆昊午休过后从房间出来，准备往会议室去。
准备乘电梯时。
叮咚。
电梯门一开，他便看到了里面站着的曾嚟。
一身剪裁利落的浅色系套裙，衬得身姿愈发高挑挺拔。
肩背舒展，腰肢纤细。
长发轻挽，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修长脖颈。
没有多余装饰，却自带高冷气场。
五官明艳大气，骨相立体周正。
眉眼间既有古典韵味，又带着几分锐利的惊艳。
往那儿一站，便是人群里最扎眼的存在。
陆昊只一眼，心里便有了判断。
曾嚟和李小苒是同一类人，现实中远比上镜更惊艳。
这类美人，尤其要看整体身段与气场，不能单揪着一张脸评判。
曾嚟更是如此。
大荧幕怼脸特写，反而会放大她五官上的细微棱角，显得不够柔和。
以前陆昊看剧照、通稿，总觉得外界吹她是“中戏两百年一遇美女”、“绝色大青衣”，多少有些言过其实。
可今天真人站在眼前，他才真切感受到所言非虚。
曾嚟是他觉醒胎中之谜后，亲眼见到过的，漂亮得最有攻击性的女明星。
陆昊正准备进电梯，然后打个招呼。
谁知道曾嚟一见到他，眼睛瞬间发光，竟直接从电梯里跑了出来。
兴高采烈冲到他面前，裹着一股馥甜的香息：
“陆昊，哎呀，终于见到你了，久仰久仰！”
说着便热情伸出手来。
陆昊与她轻轻握了一下。
“黎姐好。”
“可别这样叫，万一被张黎导演听到，还以为你在背后骂他不爷们儿呢。”
刚一见面，曾嚟就讲了个极冷的冷笑话。
“你还是跟静静，胡靖一样叫我大美姐吧，直接叫曾大美也行。”
哦，原来是这样啊。
陆昊顿时明白了。
原来是胡静的缘故。
是了，曾嚟和胡静同为中戏八大金花。
她还是中戏校花。
听胡静说过，读书时她们二人住同一宿舍，经常一起上学，男生们总蹲在路边等曾嚟经过，还会吹口哨。
“大美姐。”
陆昊应声。
“陆昊，媒体报道是真的，你真演杨立青啊！你也是来试镜的吗？”
“我已经试过了。”
“怎么样，定了？”
“差不多吧。”
“真好啊，不愧是你。”
曾嚟啧啧赞道。
眼见电梯已经开了。
她就拽着陆昊，直接站在走廊里，聊了起来。
“陆昊，咱们今天虽是头回见，可我早就认得你了。
你的名字，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曾嚟笑着开口，
“静静自从跟你拍了《楚留香传奇》，每次聚会就没停过夸。
说有个新人演戏野得很，将来肯定能出头。”
她顿了顿，又打趣道：
“哈哈，但是静静这人向来是反向明灯，上学时就那样，看好谁谁就容易栽。
所以我们都不信。
可她的反向明灯，偏偏到你这儿不灵了。
这一年多来，你是一路节节升高，一步一个脚印，一月一个台阶。
我们旁观者看着都合不拢嘴。”
“你知道吗，她现在可嘚瑟了，聚会必提你，张嘴闭嘴都是‘陆昊你知道吧我当时就看好他’。
啧啧，那嘴脸，别提多得意。
搞得好像你能有今天，全是她这个伯乐她这张小嘴的功劳似的。”
曾嚟说得绘声绘色。
她人高腿长，娴静高冷、美艳惊人。
漂亮得极具攻击性。
不说话时，属于是一百个男人里九十五个都不敢搭腔的那种。
没想到一聊起天来却开朗直爽，像个邻家大姐姐。
说话好听，又接地气。
“静姐那时候确实挺照顾我，剧组里相处得很好。”
陆昊也笑了：
“大美姐，你这是准备试杨立华，还是林娥？”
“杨立华，杨家大小姐。”
曾嚟坦然道，“陆昊，你说实话，你觉得我能成吗？”
“肯定成。”
陆昊答得十分干脆。
对杨立华这个角色，眼下几乎没有比曾嚟更合适的人选。
她是中戏八大金钗里公认的大青衣。
骨相大气，皮相温婉。
自带书香门第与旧式贵女的气质。
不用演，活脱脱就是杨家大小姐、民国知性女性的模样。
她本身也极擅长民国戏和年代戏。
06年电影《理发师》里的宋嘉仪。
时代背景与《人间正道》高度接近。
演的就是江南大家闺秀、知识女性，外柔内刚、心怀家国。
凭借此角，还入围了上海国际电影节最佳女主角。
07年电视剧《伤情》里的姚紫菡。
一位乱世中的清华女生。
从二十岁少女演到四十多岁母亲。
隐忍、坚韧，乱世漂萍。
与杨立华的成长弧光几乎完全契合。
陆昊上午看过杨立华演员的试镜名单，上面并没有曾嚟。
不知是临时加进来，还是另有缘由。
反正在他看来，名单里唯一能和曾嚟形成竞争压力的，只有一位叫张恒的。
《还珠格格 2》的塞娅公主。
张恒也有大家闺秀的端庄，但清丽、温婉、书卷气差一点。
更偏干练、英气。
胜在表演生活化，有烟火气。
而杨立华是整个杨家最重要的粘合剂，需要足够的生活气息。
这是张恒的一大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