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不会抽烟，今天是生平第一次吞烟。
哪怕陆昊提前教了她换气、憋烟的小窍门，还是憋得胸口发闷。
呛得眼泪不受控制地哗哗往下掉，眼眶瞬间红透。
那股不加掩饰的脆弱感，瞬间将刚才的沉稳尽数裹住。
却又不显得懦弱。
咳了好一阵，她才慢慢直起身。
虚脱般背靠在那面虚拟的墙壁上。
微微仰头。
眼中噙着泪，眸子却依旧晶亮剔透，没有半分萎靡。
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怅然却坚定的笑。
这一刻，她把林娥的柔弱、脆弱、坚毅、信仰……种种特质糅合在一起，展现得淋漓尽致。
着啊！
这段要了亲命了！
张黎看得浑身一震，差点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本就是摄影师出身，对光影构图极为敏感。
情绪使然，此刻脑海里已然浮现出最贴合这段戏的打光画面：
民国老楼走廊布景。
背后是一扇狭长的老式木窗。
窗外是昏沉却透亮的天光，与走廊里暗沉、晦涩的光影形成强烈反差。
光线透过窗棂的缝隙斜斜洒进来，在晦暗的走廊里拉出清晰的丁达尔效应。
灰尘在光束里静静漂浮。
一束暖而柔的光刚好打在她含泪的侧脸上。
照亮了她眼角的泪珠。
却照不亮走廊深处的阴郁……
背后木窗的自然光作为主光。
柔和却有力量，驱散走廊的晦暗。
丁达尔光束勾勒出她的身形轮廓。
明暗交错间，既衬出她身处险境的压抑，又凸显出她内心的光亮……
一股强烈的震撼感涌上来。
光是想一想这个镜头画面，鸡皮疙瘩都已瞬间爬满全身。
他恨不得当场拍手叫好。
但作为导演不合适。
只能拼命掐着自己的大腿，攥紧拳头忍住冲动。
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淑畅，眼底满是压制不住的惊艳与认可。
但紧接着，张黎心里又冒出一股古怪的熟悉感。
淑畅这演戏一套接一套的，情绪反转细腻精巧，充满巧思，偏又极其自然。
把一段试镜弄得跟看话剧似的，感染力爆棚。
既视感怎么会这么重？！
……
下午五点半，所有试镜结束。
五人立刻开了闭门会议。
一番讨论下来，最终淑畅和杨雪一同进入备选名单。
总体倾向大致是淑畅6：杨雪4。
用编剧江奇涛的话说：
“杨雪的年龄和状态能保下限，她演出来大概是什么水准，所有人心里都有数。”
“淑畅接这个角色，有惊喜，有挑战，演好了上限极高，演不好下限也会比杨雪低。”
简而言之。
选杨雪稳。
选淑畅有风险，但上限不可估量。
散会后，张黎笑眯眯地走到陆昊面前。
“陆昊啊，你那位朋友到底是谁？可真是太难猜了啊！”
“就知道瞒不过黎哥。”
陆昊坦然一笑。
顿了顿，他语气认真，“我相信她能胜任，也期待和她合作。”
“就喜欢你这股坦然劲儿，心里不藏奸。”
张黎拍了下他的肩，“且安心吧，哥懂的。不过听说她经纪合约攥在七大姑八大姨手里，这方面你得给我个保证。”
“她现在听我的。”
陆昊淡淡道。
“哎呦我操！”
张黎直接蹦出一句粗口。
这话太尿性了！
太对他脾气了！
他胳膊一伸，不管年龄差距，像哥们一样直接勾着陆昊的脖子。
另一手狠狠拍了拍他的肩，满心都是碰见臭味相投后辈的欣喜。
“就喜欢你这股劲劲儿的感觉！颇有哥年轻时的风采！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头喊你喝酒，不醉不归！”
那你怕是归不了了。
陆昊笑着点头。
……
角色敲定后。
陆昊便马不停蹄赶往大兴。
时值年底，BJ天气干冷刺骨，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
一路上满是南方各省遭遇百年一遇雪灾的消息。
空气沉闷得让人心情压抑。
这次过来，是因为08奥运空中特技总负责人董总监，打来电话想请他忙个忙。
这位董总监来头极大。
沈阳军区前进杂技团副团长、实际掌舵人。
正师级待遇。
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基本上属于是全军杂技、特技、威亚领域的总教头。
从 1988年起，连续担任央视春晚 20年核心编导，是春晚高空杂技魔术节目总把关。
也是春晚高空节目安全标准制定者。
属于这一领域绝对的技术权威，总瓢把子。
也是陆昊在大兴奥运训练基地期间结交的最硬人脉。
当初奥运点火项目，陆昊一开始积极性极高。
本想先占住 C角，再伺机把 A角李宁、B角熊倪取而代之，在 08奥运会上完成点火，狠狠寄生收割一波。
可等正式敲定 C角、签下一系列协议后，他才意识到这条路不太合适。
强行的话，代价太大。
一个不慎就可能把自己一年多来辛苦攒下的“征信”全搞花了。
于是便渐渐不上心了。
后来只有来BJ办事才顺路过来一趟，走个过场。
奥运团队起初对他这种态度意见不小。
可他每次到场都像粘贴复制一般一遍过，挑不出半点毛病。
再加董总监一直惜才力挺，众人才只好作罢。
陆昊在奥运基地那段时间里，接触最多的就是这位董总监。
他非常受董总监器重。
因为身份原因一辈子没收徒弟的老董，好几次想要收陆昊为弟子。
虽然最终没说出口，但真的当亲子侄对待，非常照顾。
陆昊原本以为只是常规的奥运项目训练出了问题。
到了地方却没见到董总监，出面的是董总监的第一副手，也是沈阳军区前进杂技团的一位领导。
大家通常叫他张主任。
眼下正兼任着央视春晚高空特技编导。
一聊才知道，是央视春晚那边出了状况。
董总监连续二十年担任春晚高空项目总教头，今年依然是。
把控所有魔术杂技升降台高空项目的设计和安全。
忙得连轴转，已经病倒了正在输液。
但春晚现场那边有个高空项目临时出了大问题，知道陆昊恰好在BJ。
这才想托陆昊过来搭把手。
“小事。”
陆昊一口应下，随即又疑惑，“那直接去央视春晚演播大厅就行，跑这儿来干什么？”
您说呢，陆大爷。
张主任苦笑一声：“您都快两个月没露面了，好歹是点火项目的 C角，怎么也得来走个过场啊。”
“哦，那就走一趟吧。”
“要不要先休息会儿，热个身？”
“不用。”
一小时后。
在这位张主任看怪物似的眼神里，陆昊轻松完成流程。
一行人随即顶着严寒，驱车赶往2008年央视春晚录制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