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文工团的那位领队一见是她,立刻撇开老张,快步迎了上去。
跟看见青天大老爷了似的。
语气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满,言辞略显急促失当:
“樊导,您可来了!
这边升降台出了大问题,联排马上开始,老张不知道从哪找来个外行演员,说是什么专家,这不是耽误事嘛……”
他刚絮叨两句。
樊新蔓直接抬手一摆。
眼神淡淡扫过,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示意他闭嘴。
那股身居高位的威压散开。
“呃……”
领队话音戛然而止,乖乖闭了嘴。
紧接着,樊新蔓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陆昊身上。
方才的强势与冷厉瞬间消融。
眉眼弯起,带着真切的惊喜。
快步朝陆昊走去,语气也变得温和亲近:
“陆昊,你怎么在这里?”
“姐,真威风啊。”
陆昊笑着喊了一声。
第一次直接省去姓氏,语气熟稔又自然。
这一声“姐”,让现场所有人瞬间呆滞,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老张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吞了口口水,满脸震惊。
刚才还上蹿下跳的那位领队,脸色唰地一下青了。
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只觉得演播厅里滚烫的暖气,突然变得不足了。
身上怎么感觉一阵一阵的凉。
不容易啊!
可算是把樊字给去掉了。
樊新蔓看了陆昊一眼,语气愈发亲昵:
“你怎么跑这来了?想上春晚?”
这话一出,全场更是死寂。
距离春晚直播只剩短短五天。
节目单早已敲定,联排进入尾声。
她却随口问陆昊想不想上,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只要他想,她就能安排了。
倘若刚才那声“姐”还只是让人猜测关系匪浅,还存有很多可能性。
保不齐是陆昊在故意套近乎,扯虎皮。
那么樊新蔓这句话,直接盖棺定论:
陆昊和樊新蔓的关系,远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亲近、还要深厚。
“上什么呀。”
陆昊语气轻松,解释道:“董总监说这边《飞天》节目的升降台和威亚出了问题,让我过来看看。”
樊新蔓皱眉,还没来得及接话。
方才还极力反对、态度恶劣的领队,像是突然换了个人。
猛地从人群后跳了出来,对着身后的工作人员和技术团队厉声呵斥:
“你们几个杵着干什么!
还不赶紧让开,给陆先生腾出地方!
碍手碍脚的,怎么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没看见陆先生要检查设备吗,耽误了正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语气恭敬至极。
和刚才的恼火强硬判若两人。
樊新蔓看向陆昊。
陆昊神色平淡,丝毫没有计较刚才的争执的意思。
一言不发,径直朝着故障升降台走去。
看着陆昊从容不迫的背影,樊新蔓心里暗暗点头:
看嘛,这就是格局差距。
不愧是自己看重的弟弟,不卑不亢,有大局观,不计较这些小摩擦。
再看刚才那个上蹿下跳的领队。
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节目,一年到头啥也不干,从过完年就开始冲刺春晚。
把全团配合的脱产排练当成自己的功劳,仗着常年上春晚就眼高于顶。
上不了台面。
同时她心里也跟着泛起好奇。
她对董总监一向敬重至极。
那位可是全军杂技与魔术领域的泰斗,正儿八经的正师级,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二十年春晚高空项目总教头。
出了名的严苛、事必躬亲,从不轻易托付大事。
可现在,这种关乎节目生死、演员安全的关键决断,他竟然放心交给陆昊。
还专门把人从大兴叫过来。
“自己这位弟弟,还真是每次都能给人惊喜啊。”
得益于陆昊的点拨,一朝勘破见知障。
又在他的建议下,从新闻中心下调文艺中心。
树挪死,人挪活。
一下子活出了事业的第二春。
她这两年来,在文艺中心位置越稳、路子越顺,见惯了各路能人。
却依旧摸不透陆昊的潜力边界。
仿佛他身上的本事永远没有尽头。
本来她手里还压着急事,章子怡和周杰伦的经纪人都在等着敲定细节。
可陆昊在这里,她还不能走。
万一他最后搞不定,她得替他兜着。
绝对不让他听半句诘难。
……
而另一边。
陆昊离着老远,只扫了一眼升降台的运行状态。
心里就有了数。
和他预判的一模一样,并不是阀坏了,是液压管路里进了气流导致紊乱,加上外面极端雪灾温差太大。
不知什么原因进了冷空气,阀片缝隙里结了细碎冰晶。
卡住了同步阀。
换作别人处理,只能拆整个台架。
十米高的结构,拆修至少两天,第五次联排大概率赶不上。
但对他而言,再简单不过。
只不过为免太过惊世骇俗,还是得装模作样演几下的。
陆昊瞧准位置,二话不说,翻身爬上高台。
俯身贴着钢架东敲敲、西听听,指尖轻叩,耳朵贴在管壁上分辨震动。
其实都是在做样子。
半分钟后。
找准冰晶位置。
抬手砰砰砰敲了三下。
跟着抬脚嗵嗵嗵,踹了四脚。
动作干脆利落,看着像乱打乱踢。
实则是把体内气息顺着力道送进管路,震碎了里面的细冰。
前后不到一分钟。
他便跳了下来。
“可以了,试试吧。”
现场一片死寂。
连一向对陆昊有信心的樊新蔓都忍不住嘴角一抽。
有点想搓牙花子。
这就完了?
爬上去敲几下、踹几脚,就说修好了?这也太惊世骇俗了。
但她半点没犹豫。
自己没兄弟,早把陆昊当亲弟弟,反正出事她全权兜底。
“来,开机试台。”
工作人员将信将疑地按下按钮。
下一秒。
主台与两侧副台缓缓升起,速度平稳、高度一致。
十几公分的落差彻底消失。
悬吊的威亚丝滑顺畅,再也没有半点卡顿和缠绕。
成了?!
工作人员不信,又试了一次。
依然丝滑顺畅。
全场愣了两秒。
那位军区文工团领队第一个反应过来。
立刻跳出来,涨红着脸,拔高声音带头鼓掌:
“来!大家为陆昊先生鼓掌!神乎其技啊!
是我老眼昏花,有眼不识泰山!
不愧是樊总导演的弟弟,这本事真不是我们这些乡巴佬能想象的!”
话虽肉麻。
可事实摆在眼前,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他一带头,后台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叫好声此起彼伏。
连外面过道的人都不断往里探头,打听里面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樊新蔓看着这一幕,心中十分受用。
也深感与有荣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