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向来脾气暴躁的他，却很反常地什么也没说。
就在穆亭亭心头微紧之际，廖先生及时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像个无情的投票机器：
“我同意陆昊先生的看法，选梁咏琪。”
……
林超贤此刻心里五味杂陈，纠结到了极点。
单从个人风格喜好和创作本心来讲，他打心底里不愿意用梁咏琪。
他心中首选就是林嘉欣。
在他看来，和高敏这个角色很契合，演技直接、清爽。
唯一问题就是档期。
次选张静初。
实力过硬，背后有尔冬升力挺，又属英煌自己人。
他不想选梁咏琪，倒不是对她本人有什么看法。
而纯粹是风格和喜好。
林超贤古惑仔出身，电影风格硬、狠、糙。
实拍为王、硬核写实。
他拍戏向来是魔鬼导演做派，要求演员真打真摔、肯吃苦、能扛戏。
从来不待见娇滴滴的玉女偶像型艺人。
尤其是，眼下他正处在事业低谷。
自《野兽刑警》之后，鲜有佳作，最近几部作品票房口碑双双扑街。
《至尊无赖》更是拿到了金话梅最差导演提名。
《证人》是他憋着一口气的翻身之作，容不得半点差池。
他自认不擅长调教这类偶像玉女型女演员，变数太大，上下限不好把控，心里实在没底，也耐不得这个烦。
可问题是，他也不太敢直接否掉。
他师父是陈嘉上，师公是徐克。
早前得知要和陆昊合作，徐克特意把他请到家中。
施南生也在。
三人一起吃了饭，施南生语重心长叮嘱再三：
“跟陆昊拍戏是天赐机缘，这人平日很少插手创作，可一旦开口提意见，千万不要忤逆。”
林超贤大感不解，忍不住反问：
“万一创作理念起了冲突怎么办？”
“试着去理解，实在理解不了，先照做就行。”
“这样子的话，那我还是不是导演？”
“是。而且会是比以前更成功的导演。”
如果说林超贤对师公徐克的钦佩有75分，那么对施南生的敬重至少有90分。
因此决定先不管不顾，无脑照做。
万没想到，就在《证人》筹备会当天，考验就直接摆在了眼前。
他琢磨了下，正打算开口表态。
一旁的谢停锋忽然抢先出声：
“我选林嘉欣。”
在谢停锋看来，自己是本片男主，陆昊的经纪人都发表意见了，自己自然也有话语权。
他02年就和林嘉欣合作过《恋爱行星》。
两人搭档默契，私交极好。
尤其林嘉欣性子简单低调，不作妖、肯配合。
拍戏相处起来格外舒服。
“闭嘴！”
谁知，他话音刚落，霍文西立刻冷声打断，不留半点情面：
“谁问你意见了？”
这般严苛不留余地的态度，在场众人都愣了下。
谢停锋脸上瞬间火辣辣的，尴尬难堪，心里满是不解。
不明白一向亲姐姐般温暖的霍文西，怎么突然一下子比冬天还冷酷了！
这是在……敲山震虎啊？
原本蠢蠢欲动的梁凤英眉头一紧。
到了嘴边的反对梁永琪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张静初能不能上，她其实无所谓。
又不是真正的旗下艺人。
会不会被林嘉欣摘桃子，她也不算抗拒。
虽说林嘉欣隶属别家竞争公司，很有实力。
但她走的路线，和英煌旗下艺人戏路并不重叠，构不成直接资源冲突。
可梁咏琪就不一样了。
随着春节期间眼罩門风波爆发，张柏汁首当其冲，事业直接崩塌停摆。
原本敲定的影视、代言资源全数落空。
而同为香港高妹玉女的梁咏琪，顺势接住了大把空出来的资源。
影视邀约、商业代言捡得盆满钵满。
这事一直让梁凤英心里憋着一股闷气。
所以在英煌投资主控的《证人》这部戏里，她打心底里不愿让梁咏琪再分走一杯羹。
但霍文西很不寻常的强硬态度，瞬间浇熄了她的冲动。
梁凤英心头一沉。
不得不重新掂量陆昊这两个字，对于英煌和杨老板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当即默默端坐，闭嘴不语。
霍文西随即转头看向林超贤，语气恢复平稳：
“林导，您刚想说什么，请说。”
林超贤看向穆亭亭，沉声问道：“陆昊有没有说选梁咏琪的理由？”
“个子高，长相端，更像检察官。
气质温婉有亲和力，更像两个孩子的母亲。”
“哦？”
就这么两个平平无奇的理由，落在林超贤耳里。
竟像是瞬间点破了迷雾。
他眼神一亮，神色由衷赞叹起来：
“一句惊醒梦中人，妙啊！
是我先前想偏了，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公检法公职类角色，先天身形相貌的适配度，远比演技更占先。”
他自顾自琢磨着，越想越通透：
“梁咏琪净身高有一七四，相貌清丽端方，一身正装上身，直接就有职场精英、公职人员的正统肃穆，说服力很强。
反观张静初、林嘉欣，身高都不到一米六三。
身形气场方面，确实差距不小。
不愧是陆昊，一下就抓到了角色核心啊！”
林超贤越说越投入，语气激动起来。
既是在说服在场众人，也是说服自己：
“高敏这个角色的戏眼，本就卡在检察官的公职身份和两个孩子母亲的母性身份之间拉扯、对抗、抉择。
梁咏琪长相清丽温婉，气质柔和，自带知性宝妈的氛围感。
两种身份的反差感，她天生就自带底色。
怪我！
先前我一直被她歌手的身份先入为主，算是一叶障目了。
这么一剖析，实在太贴合角色，越琢磨越合适。
关键是形象上还有新鲜感，价格也比林嘉欣要便宜一些。”
他说完，当即就准备拍板：“要不，这女一号，就直接定梁咏琪？”
谢停锋：“啊？！”
梁凤英：“哈！！！”
穆亭亭：“啥子哦？脑壳都整大了！”
原本靠在椅上、全程漫不经心划水摸鱼的动作指导董玮，当场愣住。
我叼，林超贤你干什么？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慈云山小太保、林倔驴吗？
在他印象里，林超贤向来主意极正、倔得像头驴，什么时候会因为旁人两句理由，就轻易推翻自己原本的坚持？
前几日就听说洪金宝宝哥在《叶问》剧组当众力捧陆昊，封他为新生代动作演员第一人，直言最看好他。
当时他还觉得宝哥是年纪大了，爱提携后辈、随口夸赞罢了。
可眼下亲眼见到林超贤竟也这般态度。
董玮瞬间回过味来。
干，事情只怕没那么简单！
这陆昊身上秘密不小啊。
他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了：
就这部戏，动作戏一共三五场，杀鸡焉用牛刀。
只打算挂个动作指导的名头，正经设计全都丢给两个徒弟接手。
此刻却是改变了想法。
最起码第一场得好好设计一下，跟这位陆昊碰一碰，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个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