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恩第一次知道，友谊这样的东西也能被放上天平称量价值。
他隐隐预感到妖精的契约魔法，恐怕的确是妖精的巨大秘密，就像是巫师的魔杖制造技艺一样。
它们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只是为了得到一份虚无缥缈的承诺？
“为什么。”
小巫师开口。
他的声音一如平静的湖水，却在凡尔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您会知道。如果您想从我们的地下金库取走一份从来不属于您的财富——这就是报酬。”
年老的妖精沉声说。
“我家先生的意思是，两者无法等价。”
奇洛稍显高傲地提醒道。
他偏过头，小巫师正朝着他点头，并投出一个温和的眼神。
果然，妖精根本就不能理解自家先生在魔法界的地位。
“注意你的言辞，这位带魔杖的人，”
年老的妖精平息着自己的怒火，它的眼珠转了一圈，转而看向希恩，
“这就是我们的报价了，先生。在见到那份魔法传承后，您会知道，这物超所值。”
“带魔杖的人？”
希恩重复了一句。
“带魔杖的权利，”
年老的妖精沉声说，
“是巫师与妖精争夺已久的。尽管我们可以无杖施法，但那不是实质——巫师拒绝让其他魔法生物分享魔杖学问的秘密，不让我们扩大势力，甚至意图再度掀起屠杀——尤其是——黑魔王——”
“所以……”
希恩明白了什么。
“世界上没有第二个选择，先生。曾经，黑魔王日益强大，巫师的种族便更加巩固地凌驾于我们之上！古灵阁会被巫师控制，家养小精灵会被屠杀……”
他颤抖地说道，脸上不复一个妖精的骄傲，
“我们要把注下在您这里，先生。您的失败就是妖精的失败，您的成功将让妖精沐浴同等的荣光。”
希恩略微沉默。
“你们有不错的眼光。”
奇洛教授低声嘟囔了一句。
“你们都知道什么？”
希恩觉得自己也许低估妖精的情报网络了。
它们看似游离于巫师的世界之外，但事实恐怕恰恰相反。
“哦，如果古灵阁要相信有哪个巫师不为自己谋求任何利益，可以成为盟友……”
凡尔纳说道，
“那就是您。妖精和小精灵们很少得到巫师给予的保护和尊敬——从带魔杖的人那里。”
“你调查我家先生——”
奇洛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透着极大的危险。
他甚至取出了魔杖，让周围警戒的妖精一颤。
它们要是没看错的话，那魔杖怎么还冒绿光啊？
“魔法界的所有人都在调查载着荣耀归来的赫尔墨斯。”
年老的妖精并不惧怕，它轻声说，
“您可以杀了我，那会让这份友谊更加沉重。”
“你很了解我？”
希恩说。
他想知道，妖精到底是如何组织它们的情报网络的？
“妖精要从愚蠢的家养小精灵嘴里套话是简单的事情，我们从不止一个家养小精灵口中听说过您的故事了。”
年老的妖精说道，它的眉眼更加低垂了。
希恩沉默了几秒。
套话吗……真是朴素无华的情报收集方式。
“我们相信如果还有谁有资格被妖精认可，那就只有您了。”
年老的妖精说出了赤裸裸的话，它顺从地盯着希恩，眼底满是火热。
“嗯……那么……”
希恩思索了几秒，又与奇洛教授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时他发现教授似乎有些着急。
“教授？”
他轻声问。
“您要同意了，先生。那么我不得不说一句，先生，您必须想清楚您要从古灵阁那儿得到什么，您又答应回报它们什么？”
奇洛压低声音，犹豫了一下，
“如果您要和古灵阁签订任何协议，尤其是如果那协议涉及广泛，您必须格外小心。妖精概念中的所有权、报酬和补偿与人类的不同。”
希恩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什么意思？”
他问。
“我们是在讨论另一种生物，”
奇洛教授以极低的声音快速说，
“许多个世纪以来，巫师和妖精间的交往充满矛盾——这些您完全了解。双方都曾有过错，我绝不会说巫师清白无辜。
然而，一些妖精认为——古灵阁的妖精也许更容易认为：
涉及金子和财宝时，巫师就不可信任，并且巫师不尊重妖精的所有权。”
“我明白——”
希恩知道这一点。
“对于妖精来说，任何一件东西的正当主人都是它的制造者，而不是购买者。凡是妖精制造的东西，在妖精看来，都理当归他们所有。
如果是买来——妖精们会认为那是付钱者租用的。他们最难接受的，就是妖精制作的东西由巫师传给巫师。我相信妖精大部分都有这样的认知，认为原来的购买者死后，那东西就应该归还给妖精。他们认为我们这样习惯于占有妖精制造的东西，由巫师传给巫师而不再付钱，比偷窃好不到哪里去。”
奇洛教授瞥了一眼恭敬站着，丝毫没有不耐烦的妖精。
而希恩很容易想明白，巫师认为他们的契约是买断合同，而妖精呢，认为这是租赁合同。
“您要格外小心啊——先生——”
奇洛低低叹了一句，
“这份契约的所有权在您，先生。我没有见过妖精这样的合同。他们换取您的友谊，却不说这友谊的期限。”
奇洛教授说完，眼里闪着奇异的光。
当您在时，妖精将是您的帮手，但之后呢？
妖精无法抗衡巫师，至少在现在是如此，但之后呢？
在自家先生眼里，那双温和的眼眸里，世界的任何种族都没有区别吧？
所有的存在都是平等的，对于巫师来说，这就是最大的不平等。
而奇洛知道，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驾驭这样的眼睛。
注定会登临传奇，俯瞰一切却关注着一切的人。
聪明的妖精啊……已经找到了最简单的破局办法。
但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奇洛如是想到，
他只是格林先生的人。
……
最终，希恩还是接受了妖精的条件。
年老的妖精大喜过望，它深沉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