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界地，雾气弥漫。
朦胧的，能看见一条破旧街道的轮廓。
这里的巷口总是堆着垃圾，剥落的油漆门旁，褪色的“橡树儿童之家”铭牌歪斜地挂在上面，随风抖落着灰尘。
灰尘洒落下，一只黑猫被猝不及防地抓了起来。
“几个世纪过去了，你们这些家伙还是在同一个地方出现……”
这是一个饶有兴致的声音，中气十足，铿锵有力。
黑猫受激似的突然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踩在了雾气团上。
雾气在它身前不远处开始汇聚。速度不快，像有人用看不见的手指将灰色的雾气一层层拢起，叠成庞大的轮廓。
先是一颗硕大的猫头，然后是伫立的身躯，最后是墨色的毛发。
男巫抬头，能看见耸立着，直径接近五米的巨猫。
“霍。”
他轻笑，提起了冒着猩红光泽的剑。
巨猫用冰冷的竖瞳盯着他，在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了。
再出现时，已经是十几米开外。
冒着红光的剑是交界地最锋利的东西，没有巫师不知道这件事。
奈何巨猫低估了眼前的男巫的速度，只是简单的几秒后，他就提着剑堵住了巨猫的路。
“你是……”
巨猫警惕地问。
它仔仔细细地盯着眼前的男巫，想着他会是交界地哪些臭名昭著的巫师。
很少的黑巫师能在交界地长存，但并不代表没有。
即使在死亡的帷幔之后，灵魂也不是彻底安全的。
没有一个地方是全然和谐的，这一点在魔法的哪一个领域都通用。
交界地更是如此，因而，巫师们常常会避着一些刚刚到来的黑巫师。
他们总会被反面复身所吞噬，没必要与他们纠缠。
但黑猫没想到，这么久它都没遭遇过的黑巫师，竟然在这个时候遇见了。
“他与这位黑巫师之间的距离很近……”
黑猫脑袋里首先冒出来这句话，但他可没与哪位黑巫师有这样的联系，更别说是“提着红宝石长剑的疯子”了。
于是，当那张脸从飘浮雾气里隐隐浮现出来时，黑猫先注意到的是伤疤。
三道极深的爪痕从他的左额斜斜划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右下颌，几乎把那张脸劈成了两张地图。
伤疤已经旧得发白，却依然狰狞得让人想退后一步。
但伤疤之上的一双眼睛却是明亮的琥珀色。
他似乎被凝固在了某个不再衰老的年纪，大约四十出头，狮鬃般暗金色的头发里掺着灰白，胡须修剪得粗糙随意，像是某个清晨随手用匕首刮过。
他穿的不像是古代巫师画像里那种华美的巫师袍，而是一件深红色的旧外套，袖口磨得发毛，左肩有一块颜色明显偏深的补丁。
这块补丁是后来缝上去的。
黑猫也不明白为什么它会知晓这个。
“提着红宝石长剑的疯子”歪了歪头，打量黑猫的目光带着某种不加掩饰的好奇，像是在集市上翻看一本摊开的书。
“你醒着，”
“提着红宝石长剑的疯子”说。声音低沉，带着沙哑的尾音，
“大部分人到这里时都在做梦。你不在。”
“空符给予了巫师穿梭交界地的能力。”
巨猫说。
“哦？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提着红宝石长剑的疯子”咧开嘴，笑得身体微微发抖。
巨猫盯着他，尤其是那柄剑。
“你很喜欢这把剑？”
他饶有兴致地说，
“我用这把剑——小妖打的，丑得惊人的剑——一次性砍倒了十七个巫师。他们都是些身手不错的家伙。
那之后的一个月，我的右手抬不起来，只能左手拿魔杖。我的一个老伙计骂了我几句，亲自熬了一缸膏药。他骂我的样子比他熬的膏药还臭……”
巨猫不理解这位黑巫师说这些的意义，它盯着这位“穷凶极恶”、一次性杀害十七个巫师的男巫，思索着是否要提早离开交界地。
“你来这里，是因为我有什么要教给你，”
“提着红宝石长剑的疯子”上前一步，
“拉文克劳没教的，我教你。”
“什么？”
巨猫一下没反应过来。
“她把无杖施法刻进你的灵魂，不就是为了让我来找你吗？”
黑巫师咧嘴一笑，
“她还是这样，什么也不说，就等着人猜。她以为这样就是‘智慧’呢——其实谁不知道呢？但我们爱着她，也就随她胡闹了。”
巨猫受到震撼，原来“提着红宝石长剑的疯子”是拉文克劳老师的追求者吗？
“来吧，试试我的剑。”
黑巫师举起了剑，锋利的样子让希恩想起了交界地的传说。
传说中，“提着红宝石长剑的疯子”是交界地最穷凶极恶的家伙。
他有着一把绝对锋利的宝剑，任何巫师都不能在他的剑下完好无损，至今也没听说过有人在决斗中胜过他。
但偏偏呢，他又是个喜欢找人决斗的家伙。
多数时候，没有巫师想在交界地见到他。
如果他们还想见到明天的雾气的话。
“哦，对了，不拼尽全力的话，我会不满意的。”
黑巫师爽朗地笑着说。
巨猫感觉自己的毛一定是耸立起来了。
下一刻，地动山摇，迷雾深处似乎在发生着极为剧烈的变化。
作为交界地特别的客人，巨猫总是有着额外的特权。
比如，它能使用出交界地难以使用的魔法；比如，它能对自己的灵魂施加部分的变形，或是隐匿。
刚刚的变大、突然消失、突然出现都是这类魔法的作用。
现在，它自然使用出了自己熟悉的魔法。
巨大的、藤曼交错的石手突兀地从地面凸出，驱散了一整片的雾气。
轰隆隆的声音里，“提着红宝石长剑的疯子”爽朗地笑了，然后被石手牢牢地抓握住。
远古遗迹般的巨石之手闭合，巨猫也泄了气一样变化成一只黑猫。
会……这么简单吗？
黑猫想着这位黑巫师说过的话。
他是拉文克劳老师的追求者，要来……教导自己？
而他的方式是……提着剑来砍猫。
整件事都透着别样的古怪，黑猫暂时无法轻易思考清楚。
而下一秒产生的变化，也让它无法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