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应该不再充当——或成为——理性的动物。
他应该成为一个疯子,为了他危险的幻想而甘愿冒一切风险,能够高歌猛进,愿意为世界已有的一切而奋战到底,也愿意为世界所没有的一切而一往无前。
“霍……”
格兰芬多看见包裹黑猫的雾气被震碎了,它那双绿色的瞳孔里不再显露出海洋的平静。
那一抹绿色,像是春天一般,要在冬雪里破土而出。
在交界地,如果你相信你能卷起巨浪,你就能成为风暴!
“风暴守卫——”
隔着层层迷雾,格兰芬多也能听见疯狂而肃穆的声音。
天空中再没有飘浮着迷雾,闪电骤然划破未到来的白昼。
山,站了起来,这一次,它不被赋予岩石般坚定的身躯,而是缠绕着噼啪作响的雷霆。
全然由闪电做成的长矛,在这一刻横断了一整个交界地。
巨人的瞳孔里与黑猫瞳孔里闪烁着同样的疯狂,格兰芬多的表情首次凝滞了。
“麻烦了……”
他敏锐注意到黑猫脑袋上难以被察觉到的、丝丝缕缕的迷雾。
在交界地,如果你相信你能卷起巨浪,你就能成为风暴……可凝视深渊的人啊,也一定要小心,别成为了深渊。
……
暴雨到来了,不知何时。
从那片震荡的地方,一直蔓延到草坪。
“下雨了。”
阿不思从变出的扶手椅上侧过身。
窗外,方才还是白茫茫一片的虚空,此刻居然出现了一团团沉甸甸的乌云。
雨点开始敲打窗户,起初是零星的几滴,很快就汇成了密集的鼓点。
然后是冰雹。
豌豆大的冰雹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仿佛无数只小鸟在用嘴啄着窗户。
阿利安娜缩了缩脖子,却没有害怕——从前在戈德里克山谷,每逢暴风雨,她都会躲进母亲的怀里。
但现在,她只是转过头,看向坐在扶手椅上的阿不思,眼中带着一丝询问,好像不确定他会如何反应。
阿不思站起身,走到窗边,用手指轻轻触碰冰凉的玻璃。
幻境中的一切如此真实,连玻璃上的水雾都清晰可见。
他转过头,对阿利安娜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没事的,”
他说,
“只是雨。”
“雨,会淋湿……”
阿利安娜怯生生的,随即她的表情又变得明媚了,
“阿利安娜,感谢神明先生,让阿不思哥哥不会淋湿了……”
邓布利多感觉的心脏又慢了一拍。
下一刻,毫无预兆地,光源熄灭了。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昏暗。
冰雹仍在重重拍打着每一扇窗户,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孤立。
于是,火焰燃起。
邓布利多的魔杖尖升起暖意融融的火。
阿利安娜不由自主地靠的更近了。
小鼻子都快碰到邓布利多的手指。
邓布利多看着她,眼睛里容不下任何其他的东西。
在这个暴风雨的下午,他们坐在破陋的木屋里,听暴雨和冰雹重重拍打每扇窗户的声音。
灯光熄灭,烛火燃起,他们拥有的只是彼此的脸。
于是在这个犹如泡沫般的时间里,他们共享无尽的壁炉火焰和绵绵不绝的钟声。
阿利安娜觉得自己的心今天一定是出现问题了,不然怎么会跳动得这样剧烈呢?
邓布利多靠得更近了,他悄无声息地用火焰幻化出一只只小巧的山羊和猫。
阿利安娜的目光就追随这些从火焰中跳出的动物而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虚空逐渐翻涌,乳白色的迷雾像被什么力量牵引,迅速凝结、着色。
首先是轮廓——倾斜的屋顶、小小的烟囱、爬满常春藤的墙壁。
然后是细节——窗台上的天竺葵、门前歪了一级的石阶、篱笆上生锈的门环。
——一座完整的木屋,彻彻底底地出现了。
邓布利多的笑容更加真实而痛苦了。
他们烤起了红薯,在硕大的南瓜里挖出一个大洞,熬煮起了南瓜汤。
阿利安娜很认真地朝里面添加她百年来认会的食物。
没有注意到邓布利多温柔眼神里的晦暗。
阿利安娜喝着南瓜汤,暖融融的甜滋味道一直流入到胃中。
然后四处打量突然出现的一切,她小小的身影,有时候在窗台上小心翼翼地拨弄天竺葵;有时候怯生生地翻动门环,发出清脆的响声;更多的时候,她谨慎而虔诚地将花朵收集下来。
这时候邓布利多会也庄重而认真地帮她把它们放入花盆,挂在墙上、放在窗台上、或是阿利安娜的床边。
过了很久很久,风声渐弱,冰雹化作了细密的雨点。
阿利安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真好呀。”
阿不思的手指顿了顿。
“什么?”
他的声音低哑。
“不是一个人……”
她迷糊的声音顿了顿,
“真好呀。”
阿不思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他害怕一开口,声音就会泄露出所有溃堤的情绪。
好在,阿利安娜很快就彻底困了,脑袋一耷一耷的。
只有掌心里的大红薯还散发着源源不断的暖意。
莫名的,她好像理解了一位奇怪女巫向她描述的奇怪东西。
她想,
这就是她说的幸福。
在琐碎的日常中,
突然触摸到,
爱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