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它的小镇?”
格兰芬多毫不客气地四处打量,
“哦,我那里怎么就没这么多人?”
“呵——”
拉文克劳讥嘲地笑了。
她勾勒的嘴角平复得极快,就好像格兰芬多刚刚看到的都是幻觉。
“罗伊娜,你刚刚,是笑我了吧?”
格兰芬多不确定地问。
“你看错了。”
拉文克劳淡淡地说。
“你分明在笑。”
格兰芬多恼怒。
“哦。”
拉文克劳说,
“我只是想到了开心的事情。”
“什么?”
格兰芬多问。
“一个满是审判者的小镇,最后因为不公正被审判之雾审判了。”
拉文克劳浅浅地笑了。
“哈!抓到了!你就是在笑!”
格兰芬多毫不在意的样子,凑到拉文克劳面前,直勾勾盯着她美丽的眼睛。
“你脸怎么有些红?”
格兰芬多突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小心地问。
一排白墙红瓦的房子被一道黑影撞击了,格兰芬多灰头土脸地爬起来,还是没想明白拉文克劳生气的原因。
这时他看见,小镇墙壁是真的白啊——
那是种被午后的阳光晒暖了的白,有些地方微微泛着米色。
屋顶的红瓦被岁月冲洗成了一种温柔的赭红,瓦片之间有深色的缝隙。
有些房子的窗台上放着木箱花盆,天竺葵和矮牵牛从里面探出头来,在晚风中轻轻颔首。
每一扇窗户都亮着灯光。
少有冷冷的白光,更多的是温暖的橘黄色,跳动着——是烛火,或是壁炉的光,它们透过蕾丝窗帘的缝隙泄漏出来,在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远方的某一扇窗户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正低头做些什么,也许在织毛衣,也许在翻阅一本书。
风是柔软的、温暖的,带着不知名的花香——也许是花瓣的蜜香,也许是更远处的果树在傍晚时分散发的清甜。
最清晰的是钟声。
它从一座小教堂的尖顶方向传来。
那座尖顶高耸入晚霞中,通体是灰色的石头,顶端立着一个十字架,正被最后一缕阳光镀成金色。
钟声悠长而缓慢,每一声都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在空气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这钟声并不是急促的报时,不是肃穆的宣告,而是温柔的、包容的、绵绵不绝的,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在每一声余音彻底消散之前,新的一声便接续而来,于是整座小镇都沉浸在这无始无终的震颤里。
阿利安娜推开窗户。
窗框是木头的,推起来会发出“咯吱”一声,油漆有些剥落,露出下面浅色的木头。
黄昏的风承载着一切涌进来——花香、钟声、远处的树叶的沙沙声、石板路被夕阳晒了一天后残留的温热气息。
她趴在窗台上,窗台的石头被她的体温焐热了,粗糙的颗粒感透过棉布裙子的袖子传到她的皮肤上。
“好漂亮……这就是神明先生的眷顾之地吗……”
她轻轻呢喃,声音飘进钟声里,被余音裹挟着送向远方。
她转过头时,那个笑容明亮得足以让任何一颗破碎的心重新完整。
她的神明在她的肩膀上,睡着,像是累极了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