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对于姜宇来说,是梦幻般的一年。
北美公司上市,国内电影一部接一部爆了,追光影业在国内的上市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用张绍的话说,“姜总,这一年我走路都带风。”。
2月6日,公司年会开完了。
年会上发了大红包,抽了奖,喝了酒,闹到半夜才散。
黄柏喝多了抱着姜宇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姜总,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姜宇拍了拍他的背:“以后会更多。”
王宝强没喝多,哭得比黄柏还凶,眼圈红红的:“俺妈说俺出息了……”
年会散场的时候,张绍靠在门框上,目送姜宇上了车。
他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满足,又像是疲惫。
“张总,您不回去?”助理问。
“我再站一会儿。”张绍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夜色里,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
年会结束后,姜宇和刘艺菲、刘小丽、周慧文启程回武汉。
两家人住东湖别墅,紧挨着,中间只隔了一堵矮墙。
当初买这两栋房子的时候,特意选了相邻的,说是“方便串门”。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非常英明;刘小丽和周慧文每天串门不下十趟,比年轻人还勤快。
今天你家炖了汤,端一碗过去;明天我家炸了鱼,送一盘过来。两家人的关系,比亲戚还亲。
......
高铁上,商务车座被包圆了。
刘艺菲坐在靠窗的位置,裹着一条羊绒毯子,脑袋靠在姜宇肩上。
怀孕快三个多月了,肚子终于有了明显的弧度,她穿了一件宽松的孕妇装,外面套着羽绒服,整个人看起来圆润了不少,下巴依然尖尖的,脸颊上多了点肉,气色很好。
“累不累?”姜宇笑着问。
“不累。就是困。”刘艺菲打了个哈欠,睫毛扑闪了两下,像两只蝴蝶扇了扇翅膀,“昨晚没睡好,做了一晚上梦。”
“梦见什么了?”
“梦见宝宝出生了,是个女孩,特别漂亮,眼睛像你,嘴巴像我。”刘艺菲嘴角翘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肚子上画圈,“然后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爸爸,我要拍电影’。”
姜宇笑了:“我闺女有出息。”
“你怎么知道是闺女?万一是儿子呢?”
“儿子也行。儿子说‘爸爸,我要拍电影’,我就说‘行,爸给你投资’。儿子说‘爸爸,我要当科学家’,我就说‘行,爸给你建实验室’。儿子说什么我都说行。”
“那要是他说‘爸爸,我不想上班’呢?”
“那不行。不上班怎么行?”姜宇一本正经地摇头,“我姜宇的儿子,可以不会拍电影,不能不上班。”
刘小丽坐在对面,听着小两口聊天,嘴角带着笑,没插话。
她手里织着一件小毛衣,天蓝色的,针脚细密。
这是给未出世的外孙准备的,已经织了大半,还有一只袖子没收口。
周慧文坐在她旁边,正在看手机,突然抬头说了一句:“《你的名字》破四亿了。上映八天,四亿。圈里预测又是十亿起步。”
她的语气平淡,眼睛里带着光。
“正常。”姜宇头都没抬,“申奥拍得好,舒唱演得好,罗泾配合得好。不破十亿才不正常。”
“你倒是淡定。”周慧文放下手机,盯着儿子,“你就不怕被别人比下去?”
“比下去就比下去。我又不是靠当导演吃饭的。”姜宇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声音懒洋洋的,“我是老板。老板不需要跟员工比谁拍得好。老板只需要比谁找的人拍得好。申奥拍得好,是我的眼光好。黄柏拍得好,也是我的眼光好。他们越厉害,说明我眼光越毒。这有什么好怕的?”
周慧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你这张嘴,跟你爸一个德性。”
“我爸年轻时也这么会说话?”姜宇睁开一只眼,瞥了瞥坐在旁边打盹的姜建国。
“你爸年轻时不会说话,就会干活。老了才开始会说。”周慧文看了一眼姜建国,摇了摇头。
姜建国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嘴角动了动,但没睁眼。
刘小丽在旁边补了一句:“那不一定。小宇不就挺成熟的吗?”
“那是被茜茜逼的,不成熟不行。”周慧文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自信。
刘艺菲睁开眼睛,不满地哼了一声,鼻子里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妈,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当然是夸你。”周慧文连忙摆手,表情真诚得有点假。
“您刚才说‘被茜茜逼的’,那意思是我很凶?”
“不是凶,是严格。严格的女人才能培养出好男人。”
刘艺菲被噎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话听着像是夸,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转头看向姜宇,姜宇闭着眼睛装睡,嘴角却微微翘着。
“你装什么装?妈说我凶,你不帮我说句话?”刘艺菲掐了他一下。
“疼....”姜宇睁开眼,一脸无辜,“我妈说得对。你是挺凶的。但凶得好。没有你的凶,哪有我的今天?”
刘艺菲被他气笑了,又掐了他一下,这次力道轻了不少。
几个人说说笑笑,高铁在轨道上飞驰。
.....
武汉的冬天比北京湿润,空气里带着一股水汽,吸进肺里凉丝丝的,不像北京那样干得嗓子疼。
东湖的水面在冬日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远处的磨山轮廓模糊,像一幅水墨画,山影重重叠叠,深浅不一。
两栋别墅坐落在湖边,灰墙红瓦,院子里种着桂花树和腊梅。
腊梅开了,黄色的花朵缀在光秃秃的枝头,香味淡淡的,随风飘散,甜丝丝的,像打翻了一瓶香水。
安佳琳已经先到了,她是前天从法国飞回来的,一落地就住在了姜家。
她爸妈还在法国没回,安少康在外交部的工作忙,春节也回不来。
安佳琳一个人在武汉无聊,就跑来“陪姐姐”。
实际上她是来蹭吃蹭喝的,她自己说得很坦率:“我一个人在家无聊,爷爷奶奶最近去姑姑家了。来你们这儿,有人做饭,有人聊天,还有人陪逛街。多好。”
“姐姐!”安佳琳从屋里冲出来,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活力四射,像一只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鸟。
她一把抱住刘艺菲,然后又赶紧松开,低头看了看她的肚子,眼睛瞪得溜圆。
“哎呦,大了!真的大了!”安佳琳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悬在半空中,像在试探一个热水袋的温度。
“才三个月,能大到哪去?”刘艺菲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动作自然又温柔。
“三个月不小了。你看你这肚子,圆滚滚的,像不像塞了个西瓜?”安佳琳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圆。
“你才塞西瓜。你肚子里塞个冬瓜。”刘艺菲白了她一眼,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安佳琳笑嘻嘻地挽着刘艺菲的胳膊,两人一起往里走。姜宇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个行李箱,姜建国帮他提了一个。
......
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刘小丽和周慧文已经开始张罗着摆水果了。
车厘子、草莓、橙子、苹果,摆了一茶几,五颜六色的,像一幅静物画。
车厘子是进口的,个大肉厚,紫红色的皮上还挂着水珠。草莓是丹东的,又大又甜,红得发亮。
安佳琳抓了一把车厘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姐,你们今年赚了多少钱?跟我说说呗。”
“不告诉你。”刘艺菲在沙发上坐下,把腿盘起来,靠在靠垫上。
“小气。”安佳琳嘟着嘴,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车厘子。
“不是小气,是不能说。说了你睡不着。”
“我睡不着是因为时差,不是因为钱。”安佳琳凑过来,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你就告诉我一个数嘛。几位数?八位?九位?”
刘艺菲看了姜宇一眼,姜宇正在喝水,感受到她的目光,耸了耸肩,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我不拦你”。
“十位。”刘艺菲小声说,像怕被别人听到似的。
安佳琳的眼睛瞪得比车厘子还大,嘴巴微微张开,车厘子的核差点掉出来:“十位?那是……?”
“嗯。”
“我的天。”安佳琳靠在沙发上,捂着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姐,你是我亲姐。以后我养老就靠你了。”
“你不是要当公务员吗?还要人养老?”
“也要养老啊,工资都不够买包包,退休金又不多。”
“鬼精鬼精。到时候我养你。”刘艺菲笑着说,伸手捏了捏安佳琳的脸。
安佳琳感动得眼眶都红了,抓起刘艺菲的手亲了一口,在手背上印了一个湿乎乎的唇印:“姐,你太好了。”
“少来这套。你把车厘子放下,那是我吃的。”
“你不是怀孕不能吃太多凉的吗?”
“谁说的?”
“周阿姨说的。”安佳琳朝周慧文努了努嘴。
刘艺菲看向周慧文,周慧文点点头:“少吃点凉的。对胃不好。水果还好,车厘子可以吃,但别吃太多,一天十几颗就够了。”
.......
除夕夜,两家人聚在姜家吃年夜饭。
姜建国掌勺,做了一桌子菜。
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忙活,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响,香味一阵一阵地往外飘。
红烧鱼、糖醋排骨、粉蒸肉、清炒时蔬、莲藕排骨汤、腊肉炒蒜薹、炸春卷、八宝饭。
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热气腾腾,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连院子里的腊梅香味都被盖过去了。
“爸,您这手艺越来越好了。”姜宇夹了一块排骨,啃了一口,骨头都酥了,肉一抿就化。
“那是。我退休了可以去开餐馆。店名都想好了,叫‘建国私房菜’。”姜建国笑着,端起酒杯,站起来,“来,干一杯。祝咱们两家明年都顺顺当当,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干杯!”几个人碰杯,叮叮当当的,清脆悦耳。
刘艺菲以水代酒,喝了一大口温水。
温水的杯壁碰着嘴唇,暖暖的。安佳琳喝的是果汁,她也想喝酒,偷偷瞄了一眼刘小丽,被刘小丽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你还小,不许喝酒。”
“大妈,我二十多了,不小了。”安佳琳抗议。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个孩子。”刘小丽语气平淡,不容置疑。
安佳琳撇了撇嘴,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像在赌气。
春晚开始了。
今年的总导演还是哈文,节目单早就曝光了,最大的看点是席琳·迪翁独唱《我心依旧》。
这个阵容一出来,网友们都炸了,有人说央视终于开窍了,有人说席琳·迪翁都请来了,牛。
“还真把席琳·迪翁请来了。”安佳琳嗑着瓜子,盘腿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
瓜子皮扔在纸巾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倒也没多震惊,毕竟之前就已经各种爆料了。央视也不可能砸自己招牌。”姜宇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车厘子,边啃边说。
“你认识席琳·迪翁吗?”周慧文投来疑惑的目光,瓜子停在嘴边。
“不熟。”姜宇耸了耸肩,“之前春晚总导演倒是问过我,有没有关系能跟席琳·迪翁搭上线。我确实不熟,没办法。硬要找估计得找卡梅隆或者小李子,绕几圈才行。”
“说了等于没说。”周慧文嫌弃地摆摆手,扭头继续和刘小丽、安佳琳、姜建国搓麻将。
麻将桌上的战况很激烈。
姜建国今天手气不错,连胡了三把,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刘小丽输了几把,但上依然笑眯眯的。周慧文最认真,每出一张牌都要想好几秒,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碰!”
“吃!”
“杠!”
麻将牌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混着春晚的音乐声,热热闹闹的。
今年依旧没有赵本山。
开心麻花上了春晚,演了小品《大城小事》。
沈腾和马丽在楼道里贴小广告,被误认为是情侣,闹出一连串笑话。
沈腾那个贱兮兮的表情,马丽那个彪悍的语气,两个人一唱一和,包袱一个接一个。
“感觉沈腾他们真的很有喜剧天赋。”刘艺菲捧着肚子喊道,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靠在姜宇身上,笑得直抖,“你看他那个表情,太贱了。他怎么能把贱演得那么可爱?”
“这几个小品演员演得是真不错。”周慧文也颇为赞同,手里的牌都忘了出。
开心麻花的小品没有特别明显的地域性,南方人也能看得乐滋滋的。
不像某些小品,一开口就是东北话,南方人听着费劲。
“所以我准备启动开心麻花的电影化了。他们演喜剧,应该没问题。”姜宇突然说。
“真的?”刘艺菲转过头,眼睛亮亮的。安佳琳也投来目光,瓜子都忘了嗑。
“我看行。”姜宇点头,“喜剧电影最重要的不是剧情,是演员。演员自带笑点,怎么演都行。沈腾、马丽、艾伦、常远;这帮人站在那儿不说话,观众就想笑。这是天赋。天赋这种东西,学不来的。”
“那你要让他们拍什么?”刘艺菲问。
“还没想好。先让他们试试水,拍一部小成本的,看看市场反应。行的话再加大投入。”姜宇把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比如《夏洛特烦恼》,那个话剧我看过,剧本不错,改编成电影应该能行。”
安佳琳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姐夫,那我能演吗?”
“你?”姜宇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在开玩笑的意味。
“对啊,我。”安佳琳挺了挺胸,一脸认真。
“你先过了我岳父那关再说。”
“哼!”
安佳琳撇了撇嘴,不说话了。她转头看向刘艺菲,刘艺菲摊摊手,表示“我也帮不了你”。
......
大年初二上午,刘艺菲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刷着刷着突然冒出一句:“我们去看电影吧。周星驰的《西游·降魔篇》,我看蛮多人在网上安利。评论区都说好看,笑中带泪,跟当年《大话西游》一个味儿。”
“去私人VIP厅?”姜宇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她。
武汉有好几家追光影城,姜建国在武汉盖了五座商业广场,比万达还多。
追光的影院分布在各大商圈,设施一流,VIP厅更是豪华。真皮座椅,可调节躺平,专人服务,想吃什么点什么。
姜宇每次回武汉都会去坐坐,也算是一种视察。
“不要。那多没气氛啊。电影就要和观众一起看才有味道。”刘艺菲摇摇头,表情认真得像在讨论什么重要决策,“VIP厅一个人都没有,冷冰冰的。看电影就要坐大厅,有人笑有人哭,有人嗑瓜子有人吸奶茶。那才有感觉。”
“行吧。”姜宇点了点头。
他了解刘艺菲,她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今年的春节档竞争不像后面几年那么激烈,《西游·降魔篇》大年初一首日就收获了7600多万票房,这一成绩刷新了《画皮2》6800万的华语片开画纪录。
7600万,单日,这个数字一出来,整个行业都震了一下。
媒体都在报道,国产电影的黄金时代来了。
《你的名字》在除夕拿了4300万,到底是被吸走了不少影迷。
不过累积票房已经破了五亿,只有姜宇知道,最大的对手来了。
《西游·降魔篇》才是春节档的王者,周星驰的品牌号召力,不是谁都能比的。
那些说“追光称霸”的人,低估了周星驰在观众心里的分量。二十年的情怀,不是几部爆款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