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启明正被几家美食杂志的记者围着,解释着现场发生的事情时,酒楼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只见场内的一人急匆匆跑出来,朝着众人喊道:
“第三局结果出来了!高林赢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记者们哗然,随即像嗅到血腥的鲨鱼般涌向门口。
周启明站在原地,镜片后的目光颤动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旁人或许还在震惊于结果,但周启明早在看到高林拿出真空机和低温慢煮装置的那一刻,就看到了结局。
别人看到的是机器,他看到的是精度。
对温度误差不超过0.5°的绝对掌控,对时间节点分秒不差的严谨执行。
这哪里是厨艺?这是烹饪科学。
周启明自诩是香港最早玩分子料理的那批人,常以“科学烹饪先锋”自居。
他去过西班牙的斗牛犬餐厅参观学习,和北欧的实验室厨师邮件交流,以为已触摸到烹饪未来的门槛。
直到今天,他看见高林如何将一道从未做过的菜,拆解成温度、时间、质地。
陈泰然那道题是个精巧的陷阱,用两种食材截然不同的热力学特性制造矛盾。
老派解法如陈泰然,用空间设计和经验智慧在矛盾中寻求平衡。
而高林的解法,是直接重构了问题的维度。
他不解决矛盾,他让矛盾变得无关紧要。
在烹饪科学领域,如果他是刚摸到门道的学徒...那高林已经是专家级别的存在了。”
更让周启明脊背发凉的是高林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
第一次接触的菜品,零试错,一次成型。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高林对这套方法论的应用已臻化境。
那些设备在他手中不是新奇玩具,而是如臂使指的工具。
他必然在无数个日夜,用无数食材,做过千百次同样精密的实验。
高林是在展示实力。不仅给陈泰然看,更是给他周启明看。
第一局那鬼神般的刀工,是给“刀神”罗世昌看的。
第二局干脆弃权白案,是给“点心皇后”李凤娇留的体面。
而这一局这用科学与精准碾压传统火功的表演,是给他这个“调味鬼才”看的。
高林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划下界限:你钻研的技巧,我已融会贯通。你追逐的前沿,我已站在更远处。
“还要比第四局么?”周启明望着逐渐暗下的天色,无声地问自己。
答案随着一声轻叹消散在空气中。
有些对决,在看清差距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评委席。
当两道云腿蜜汁乳鸽并排呈上时,蔡澜率先动筷。
尝的自然是陈泰然的那一份。
火腿入口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那是岁月沉淀下的咸鲜,在舌尖化开,无可挑剔。
乳鸽的脆皮在齿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紧接着是丰盈的汁水,那汁水里分明融进了火腿的风味。
“好。”蔡澜睁开眼,折扇轻拍掌心。
“水火相济,滋味互渗。陈师傅,你这是把‘和’字做到骨子里了。”
甘健成细细咀嚼后,指着那钵汤:“妙处不在表面。寻常炖煮,味浮于上。你这手,让火腿的魂钻透了鸽骨,鸽的鲜又润回了汤髓。掰不开,扯不散。”
他朝陈泰然微微颔首,那是同行间至高的敬意。
梁兆基吃得最慢,每一口都在分解。放下筷子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用空间解火候的死结,以时间酿风味的共生。陈师傅,这道菜简直是传统火功的教科书。”
赞誉如暖流,包裹着陈泰然。
他脸上浮起淡然的笑意,那是数十载功力被认可的坦然。
评委席的气氛松弛下来,几乎所有人心中都已有了倾斜。
如此登峰造极的传统智慧,如何能败?
刘国栋沉默地吃完了自己那份,放下了筷子。
他不懂那些精妙的术语,只觉得这菜好吃得让人无话可说。
他望向对面灶台前静立的高林,心里叹了口气:高林,输给这样的对手,不丢人。
然后,他们转向了高林的盘子。
反差太大了。
白瓷长盘上,一边是几块晶莹如琥珀的火腿,浸在清可见底的淡金色汤中。
另一边是斩件的乳鸽,脆皮红亮如镜,整齐码放,旁置一碟蜂蜜色的薄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