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茶室的谢师宴,果然被戴龙办成了一场轰动全港的闹剧。
他包下了茶室整个二层,广发请帖,不仅邀来蔡澜、梁兆基等美食界名流,还请了不少相熟的媒体人,甚至拉来几位过气影视明星撑场面。
现场布置得极尽隆重,红毯铺地、鲜花簇拥,不知情的人恐怕会以为是哪家酒楼的开业庆典。
长枪短炮的记者比宾客还多,闪光灯此起彼伏,把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戴龙身着一袭崭新的暗红色长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堆着刻意表演的复杂笑容。
他当众宣读了一篇精心撰写的谢师文,文辞对仗堆砌,把自己挑战高林的举动形容成“井蛙窥天,不自量力”,将高林的胜利吹捧为“神技天授,高山仰止”,溢美之词夸张到肉麻,在场不少真正懂行的老饕都忍不住暗暗皱眉,移开了目光。
很快就到了最关键的奉茶环节。
戴龙手捧一盏热茶,走到端坐主位、神情疏离的高林面前,竟噗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
全场瞬间哗然,镜头疯狂聚焦过来。
“高师傅!”戴龙声音洪亮,带着刻意拿捏的颤音,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演技。
“我戴龙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今日我心悦诚服!这杯茶,不仅是谢师,更谢您为我指点迷津,让我明白天外有天!”
说罢,他将茶盏举过头顶,摆出一副古法叩拜师门的架势。
蔡澜在席间微微摇头,用扇子遮住半张脸,低声对身旁的梁兆基感叹:“过犹不及,真是斯文扫地。”
梁兆基冷笑一声,并未接话。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戴龙哪里是真心认错拜师?分明是把一场本可低调了结的履约,变成了博取眼球的夸张表演。
他把厚脸皮发挥到了极致,妄图用这种极致的低头姿态,绑架舆论,换一个能屈能伸、尊师重道的扭曲名声。
他赌的,就是高林和在场众人碍于情面,不会当众让他更难堪。
高林看着递到眼前的茶盏,又瞥了一眼戴龙。
在镜头拍不到的角度里,那双眼睛闪烁着精明与急切。
他静默两秒,没有去接茶,而是伸手虚扶了一下戴龙的手臂:“戴师傅,请起。不过是厨艺切磋,不必行此大礼。这杯茶我喝了,此事就此了结。”
他接过茶盏,象征性地沾了沾唇,便随手放下。全程没有半分激动,没有配合表演的意愿,只有近乎冷漠的终结姿态,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他毫无干系。
戴龙略显尴尬地起身,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却立刻重整精神,招呼宾客用餐,仿佛刚才那一跪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宴席在微妙又浮夸的气氛中进行,戴龙穿梭席间敬酒,谈笑风生,竭力扮演着幡然醒悟、重获新生的角色。
而真正的主角高林,却只是安静地吃着点心,偶尔和蔡澜等人低声交谈几句,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宴席终散,走出陆羽茶室时,夜色已深。
镁光灯依旧追着高林的身影,他在刘国栋、张建国等人的护卫下,迅速钻进等候的轿车,车子朝着半岛酒店驶去。
经过一天的喧嚣,车内众人都有些疲惫,无人说话。
张建国揉着太阳穴,低声骂道:“这戴龙,真是把厚脸皮玩到了极致。高林,你今天太给他面子了。”
高林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淡淡回应:“面子是别人给的,也是自己丢的。他喜欢演,就让他演个够。”
就在车子拐进一条僻静道路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刘国栋忽然睁开眼,身体微微前倾,锐利的目光投向侧后方。
“后面那辆灰色丰田,从茶室出来就跟着我们,换了两次道,还在跟。”
车内气氛瞬间紧绷,张建国、周晓云和林秀兰立刻回头望去,果然看见一辆普通旧款丰田轿车,不近不远地缀在后面。
“会不会是记者?”林秀兰猜测。
“不像。”刘国栋声音低沉,带着久违的警觉。
“记者跟车不会这么鬼祟,更不会刻意保持这种易被发现又难甩掉的距离。开车的人有点门道,但心思不正。”
高林也看了一眼后视镜,眉头微蹙。
“师傅,前面路口绕一下,试试他。”刘国栋对司机吩咐道。
此刻的他,褪去了往日谨小慎微的机关干部模样,腰背挺直,眼神如鹰,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
司机依言在下一个路口突然右转,驶入更窄的单行道,随即猛地加速。后面的丰田果然紧跟着拐进来,加速追上。
“确定是冲我们来的。”刘国栋冷笑一声。
“没事,让他跟。小张,等下到酒店地下车库,听我指挥。”
车子驶入半岛酒店地下车库。车库宽敞,灯光昏暗,立柱林立。
他们的车熟练拐进靠近电梯间的车位停下,后面的丰田迟疑片刻,缓缓驶入,停在三十米外的空车位,熄了火,却没人立刻下车。
刘国栋自己率先下车,假装检查轮胎,余光死死锁定那辆丰田。
张建国随后下车,护在高林身侧,林秀兰则紧张地攥着车门把手。
片刻后,丰田驾驶座的门打开,一个穿黑色连帽衫、身材瘦小的人影飞快钻出,低着头快步朝电梯间走,试图装成路人。
就在那人经过刘国栋身旁的立柱时,原本蹲着看轮胎的刘国栋猛地动了。
动作快得带出残影,全然没有五十多岁人的迟缓。一蹲、一窜、一拧身,像潜伏的猎豹骤然扑击!
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对方试图缩回的手腕,顺势向反关节方向一别,同时右腿上前别住对方脚踝,腰腹发力一顶。
高林见状眉梢微挑,心中暗叹:刘处不愧是当过十几年兵的人。
“哎哟!”一声短促的惊叫,瘦小黑影毫无反抗之力,被干净利落地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连帽衫帽子滑落,露出一头长发。
是个女人?众人都愣了一下。
“别动!”刘国栋膝盖顶住对方后腰,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既让她无法挣脱,又不至于受伤,手法是老练的擒拿技巧。他另一只手迅速搜查对方身上是否藏有凶器,动作专业迅捷。
“放开我!疼!救命啊!”被按在地上的女孩尖叫起来,声音稚嫩,带着哭腔与惊恐。
张建国连忙上前协助,和高林一起围过来。刘国栋稍稍松了点力道,厉声喝问:“说!为什么跟踪我们?谁派你来的?”
女孩侧过脸,脸上满是泪水与灰尘,妆容糊成一团,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相貌普通,此刻满脸恐惧与委屈。
“我...我没有恶意!放开我!我是高林的粉丝!我就是想看看他,跟他说句话!”
粉丝?跟踪的粉丝?
这个答案让众人错愕,随即涌上荒诞与恼怒。
刘国栋眉头紧锁,仔细打量女孩,确认她身上没有凶器、衣着普通,不像是有威胁的样子,才慢慢松开手,却仍警惕地挡在高林身前。
女孩狼狈地爬起来,揉着红肿的手腕,眼泪还在掉,目光却瞬间锁定高林,眼里翻涌着狂热与激动,刚才的恐惧仿佛一扫而空。
“高林!真的是你!我叫阿珍,我看了所有关于你的报道!你太厉害了!比试的时候超帅,拒绝赌王的钱也超酷!我特别崇拜你!”
她语无伦次,脸颊泛红,说着就想往前凑。
张建国立刻拦住她,呵斥道:“站住!崇拜就能跟踪吗?这是骚扰!信不信我们报警!”
“我没有骚扰!”
阿珍激动辩解,眼神却死死粘在高林身上。
“我就是太喜欢你了,想离你近一点!我知道你们住这,在外面等了好久,看到你们出门,就跟着过来了,我没想干什么!”
她的逻辑混乱又偏执,是典型的狂热粉丝心态。
高林看着这个陌生女孩,心里满是无奈,甚至有些发毛。
他听说过明星有“私生饭”,没想到自己来香港不过数日,竟也遇上了。
这种被无边界窥视的感觉,格外不适。
他语气冷静,没有半分暧昧:“这位小姐,感谢你的关注。但你的行为已经影响到我们,甚至触犯了法律。请立刻离开,不要再做这种事,否则我们会报警。”
谁知,阿珍听完非但不害怕,眼睛反而更亮,脸上甚至泛起扭曲的满足感。
“你跟我说话了!你是关心我对不对?你怕我出事是不是?我就知道!你跟那些高高在上的明星不一样,你心里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