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着：“他能行吗？”
“能行。”高林说。
“学得快，人也勤快。如今前厅后厨都摸熟了。”
高龙中站在那，脸上慢慢漾开笑来，那笑从眼角一直漫到嘴角。
“嘿，我儿子当店长了。”
他回过神来，晓得这都是高林的功劳，忙说：
“真谢谢你啊，林子。回头我给你拿两斤鸡蛋。”
高林笑了：“不用，龙中叔。你忘了养殖场是我开的？”
高龙中愣了愣，也笑了，有点不好意思：“那我给你老子拿点好酒。”
“好呢，谢谢龙中叔。”
“哎，客气啥，都是一家人。”
高林看着他。
他想起两年前，自己去找高龙中办事。那时候，高龙中脸上是另一种表情。客气的、疏远的、公事公办的。
高龙中大约也想到了这件事。他讪讪地笑了笑，说：
“林子啊，伯伯（béi bèi）以前要是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
高林笑着摇头：“龙中叔说这些做什尼。你当时帮我家分到好地块，还帮我弄宅基地的证件，我还没谢你呢。”
高龙中听了，肩头松了松，像是放下什么。
他知道自己当初是有些拿架子。
后来高林发达了，他便处处出力，分田、起房子，都抢着帮忙。就怕高林还记着那点事。
如今听高林这么说，才算真正放了心。
“好好，那你忙，我先回去。”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要是回南京，帮我给虎子带句话，叫他回来望望娘老子。”
“哎，晓得了。”
......
晚上，仓红英又做了一桌子菜。
“多吃点。京城的菜不晓得有没有合胃口的。”
“妈，京城什么都有。”
“那也不是家里的味。”
高林没有说话。
他晓得母亲说得对。京城什么都有，但不是家里的味。
这一顿饭吃得比昨天还长。
没有人聊京城的事，没有人聊以后的事。
他们聊村里的闲事，聊谁家生了孩子，聊谁家的鸡下了双黄蛋。
聊这些最平常、最琐碎的事。
好像这样就能把时间拉长一点。
好像这样就能让明天晚来一点。
第二天早上。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站满了人。
高怀仁站在最前头，背着手，不说话。
仓红英拉着高林的手，一遍遍说：“路上小心”，“到那边写信”，“别舍不得吃”。
李萱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云苓。
云苓走过去，抱住她。
“妈，我走了。”
李萱点点头：“去吧。”
声音很轻，很稳。
云苓松开手，转身。
她没有回头。
高林提着皮箱，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
他回头。
他看着父亲、母亲、大哥，还有那些站在晨光里的村里人。
“爸，妈，我走了。”
高怀仁点点头。
仓红英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拼命点头。
高林转过身。
他和云苓一起，朝村口走去。
身后传来仓红英的声音：
“林子！早点家来！”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两天，结束了。
前头的路还长。但无论走多远，总有一个地方，会在那里等着。
等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