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督明鉴!”
高仁厚拍拍卢光稠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卢使君,你既如此坦诚,我也不跟你绕弯子。“
“印绶,我收了;虔州,从今日起归吴藩节制。”
“但你……”
“还是虔州刺史。”
卢光稠一怔,还以为是试探,连忙弯腰拒绝:
“大都督,卢某既已归附,岂敢再居原位?还请另择贤能……”
“贤能?”
高仁厚打断:
“虔州七县,谁比你更熟悉?谁比你更得民心?能为我保义军安定地方的,舍使君何人?”
他看向卢光稠,明说:
“这也是大王的意思,江西人守江西土,这是安你们的心,也是真为江西的发展来考虑。”
见卢光稠还发怔,高仁厚笑道:
“卢使君,别多想,你以为我们是请君入瓮?欲抑先扬?”
“放心吧,我家大王的心胸连天下都能装得下,又何况是一州一地。”
“你能让虔州安定,就是大功。”
“好好干,日后经略岭南,少不了你出力的时候。”
卢光稠眼眶一热,撩袍跪倒,重重叩首:
“卢光稠谢大都督厚恩!必竭尽全力,效忠大王,万死不辞!”
声音都有些哽咽了,真是发自肺腑。
高仁厚将他扶起,笑道:
“好了,起来吧。今日你远来辛苦,且在营中歇息。”
“晚间,本督设宴,请你尝尝我们军中的伙食。”
然后高仁厚对众将道:
“你们也上来将这些柑橘分了,都尝尝,给大王先送去一箱,都是虔州兄弟的心意。”
众将唱喏!
而卢光稠心中大定,自此,虔州正式归附吴藩。
于是,高仁厚在料定江西八州后,将户籍和图册悉数送往金陵。
而随着返程船队的,还有钟传等人,他们将奉还金陵,参加赵怀宝的婚礼,并定居金陵。
至此,保义军彻底据有江西,掌控长江中游。
……
当捷报传至金陵时,已是三月二十日。
而喜不单至,在江西这边送来好消息时,此前率军南下福建的王潮也送来了捷报。
时值仲春,吴王宫苑内玉兰初绽,海棠含苞,熏炉中沉水香袅袅升腾,暖意融融。
偏殿内,赵怀安斜倚在胡床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貔貅,听着王铎诵读刚从江西送来的捷报。
“……二月二十五日,我军克新余,斩贼帅郭璆,俘其众三千。“
“三月一日,偏师取宜春,吉州刘氏举族献城。”
“三月十五日,虔州刺史卢光稠亲赴庐陵,面呈印绶,虔州全境归附。”
“至此,江西八州悉平,高都督请大王示下善后之策。”
王铎念罢,将文书呈上,这位吴藩左丞,此刻面带红光,显然心情极佳。
也的确该高兴,江西鱼米之乡,得之,他们保义军的家底便又厚实不少。
如今保义军固然连年大胜,但也是连连用兵,他这个大管家,压力实在不小。
而赵怀安听了后,接过文书,略扫一眼,嘴角勾起笑意:
“高仁厚办事,果然稳妥。卢光稠此人,倒是个识时务的。”
一旁侍立的张龟年捻须道:
“大王,江西初定,当务之急是安抚人心、恢复生产。”
“高都督虽善战,但民政非其所长,需速派能吏赴各州理事。”
赵怀安点头:
“此事交由政务院去办,拟个名单,要选用熟悉江西风土、通晓民情之人,最好是本地士绅中有清望者。”
“至于卢光稠……”
他顿了顿:
“还按照之前说的,许他做虔州刺史,但军权要归军院。”
“我保义军的规矩不能坏。”
“大王明鉴。”
张龟年躬身道:
“如此既示恩宠,又防尾大不掉。”
正说着,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女官捧着一卷加急文书,趋步入内,跪呈道:
“大王,福建急报!”
赵怀安挑眉:
“福建?王潮那边有消息了?”
他接过文书,展开细阅,看着看着,笑意渐浓,最后竟抚掌大笑:
“好!好个王潮!不愧是咱保义军的老兄弟!”
王铎、张龟年对视一眼,皆露好奇之色。
赵怀安将文书递给王铎:
“念给二位听听。”
王铎接过,也是一喜,然后清了清嗓子,朗声诵读:
“臣福建招讨使、权知泉州刺史王潮谨奏大王。”
“自去岁腊月奉大王令,率军五千南下经略福建,迄今四月有余。”
“年初,臣登陆泉州,贼刺史廖彦若率军来攻,赖大王鸿运,三军用命,一战而克,廖彦若仅以身免,奔福州观察使范晖。”
“我部取泉州,直奔福州,彼时福建观察使陈岩已故,范晖僭观察使,据城顽抗。”
“臣遣弟审知为前军先锋,昼夜急攻。”
“福州民苦范晖暴政久矣,自请输米饷军,平湖洞及滨海蛮夷皆以兵船助我。”
“后,范晖求救于福建诸州,诸贼盗率军来援,臣激励将士,亲冒矢石,先破援军于宁德,再围福州。”
“今年二月,城中食尽,范晖弃城走,为溃兵所杀。”
“臣遂入福州,安抚百姓,素服葬前观察使陈岩,厚抚其家。”
“汀、建二州闻风而降,岭海间群盗二十余辈或降或溃。”
“今福建五州之地悉定,户籍、仓廪、舆图已整理完备,谨遣使奉表以闻。”
“伏乞大王早定善后之策,以安闽人心。”
张龟年听完,沉吟道:
“王潮这人,确有将略。”
“四月之间,以五千兵平定福建五州,且能得民心、抚降将,非寻常武夫可比。”
王铎则关注细节:
“能打胜仗的武人多,能抚地方的少。”
“观王潮入福州后,素服葬陈岩,厚抚其家,可见其人能力。”
赵怀安站起身,踱步至窗前。
窗外春光明媚,几只燕子掠过檐角,衔泥筑巢。
他沉思片刻,缓缓道:
“我决定让王潮坐镇福建。”
“但也不能全然放手。”
“福建不同于江西。江西道路通畅,而福建目前还只能以海路相通,所以需要一大将坐镇。”
“但全权委任武人治民,又非长治久安之道,也不是善待功臣之举。”
王铎试探道:
“大王的意思是,江西之例,以当地人为官长,但王潮作为方面统帅,仍需坐镇总揽?”
“正是。”
赵怀安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福建的情况,比江西更复杂。”
“那里八山一水一分田,山高林密,民风彪悍。强行用北人官吏,连话都听不懂,只怕政令不出衙门。”
“不如就用本地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
“凡事有轻重,有缓急。”
“江西重,福建轻,江西急,福建缓。”
“所以安堵江西要细,安抚福建则是抓大放小。”
“王潮我是放心的,既是咱们保义军老人,忠诚可靠,又有平定福建的大功,理当重用。”
“所以委王潮为福建都军使,许其编练一军,令由王潮推荐本地贤能委为官长,但须报金陵核准。”
“福建各州刺史,原则上沿用旧人或选拔本地士人,但金陵要派度支和法曹、监察御史下去。”
“另外将泉州从福建拆出来,暂由政院直领,这里是海贸重地,要和扬州、苏州、明州一并建设。”
王铎、张龟年二人自无异议。
说到底,福建这地方,除了泉州重要,其他都没什么,在现有情况下,保义军实际是完全没能力对福建腹地的山民进行编户齐民的,也只能抓大放下。
将后面一些细节和任命人选敲定后,赵怀安对王铎、张龟年二人笑道:
“行了,你们也回去准备准备,明日四郎结婚,你们可得多喝几杯。”
“到时候各都督都会回金陵叙职。”
“这几年,老兄弟们都散在各处,能一起热闹热闹的机会,实在不多。”
王铎、张龟年二人心中温暖,大王心中到底是没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