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珽是真正的名门之后,出自陇西李氏,不过他们家算是敦煌偏系的。
而众所周知的原因,敦煌都丢了多少年了,离开了乡土的郡望就仅剩下个清名。
所以李珽少时过得还是挺苦的,但他的父亲曾经做过使相王铎的宾客,且见过李珽还非常赏识他。
所以在王铎后面率忠武军抵达江陵清剿王仙芝余党时,李珽就随之入幕,并一直帮助参赞军机。
之后王铎率军回军勤王,他则因为生病留在了江陵,而这一别,就是阴阳两隔。
现在王铎死在了魏博,李珽没处去,又觉得朝廷大厦难挽,就索性暂居江陵坐看局势。
没成想他的名声被成汭听到了,最后被逼着出仕,做了成汭的掌书记。
虽然是被逼的,但李珽此人是个有大原则的,吃人家一日俸,就恪尽职守,非常有操守!
这次来找成汭,他是听到军中的一些怨言,觉得不放心,打算和成汭通一下气,毕竟他现在和成汭也算是荣辱与共的。
一路进来,到了厅外,就听到有外人说话,以为是客人来访,李珽就打算离开到偏厅休息一下,一会再进来。
可就在李珽准备离开时,他在外面听到了贾铎这番妖言惑语,再忍不住,不顾忌讳,冲进来阻止。
……
此时,李珽快步走到成汭面前,拱手行礼:
“节帅,请容属下进一言!”
成汭摆了摆手:
“你说。”
李珽直起身,目光扫过贾铎,又转向成汭,语气急切道:
“节帅,发兵鄂州之事,万万不可!”
“为何?”
“节帅,江陵虽然雄壮,但四周并非无后顾之忧。”
“南面的雷满,虽然名义上接受了朝廷的册封,但此人反复无常,此前更是与节帅在江陵城下结了血仇!”
“如今他占据澧、朗二州,距江陵不过三日路程。一旦我大军东出,江陵空虚,雷满趁虚而入,节帅到时如何应对?”
一旁的贾铎不等成汭开口,便接过话头:
“这位就是李掌书记吧,果然一表人才!”
很显然,贾铎对于成汭幕府的成员情况是非常了解的,但成汭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里面的问题。
“但李掌书记是多虑了。雷满已经被朝廷封为武贞军节度使,正是感恩戴德之时,怎会背刺盟友?”
“更何况,他内部还有周岳与之争夺权力,自顾尚且不暇,哪有精力来打江陵?”
李珽摇头:
“贾先生所言差矣。雷满此人,我与他打过交道,最是狡诈不过。”
“他今日接受册封,是因为朝廷给了他节度使之位,让他能够压制周岳。”
“但若他看出我荆南空虚,难保不会起觊觎之心。毕竟乱世之中,什么盟约、什么恩情,都不如地盘!”
成汭听两人争论,眉头紧锁,既不说话,也不表态。
李珽见他不言,又加重语气说道:
“节帅,属下还有一言!”
“说。”
“就算这位贾天使说得有理,如今是出击的最佳时机。可节帅有没有想过,江陵城里的军士们愿意打这一仗吗?”
成汭眉头一挑:
“什么意思?”
“节帅记得当初拿下江陵时,这些人都想入城劫掠,却被节帅拦下了。”
“他们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是有怨气的。”
“他们跟着节帅出生入死,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钱粮?”
“可节帅为了收拢江陵民心,不许他们动江陵一分一毫。”
“节帅是有远略的,晓得要收得江陵士心才能坐稳江陵!”
“但节帅,你有远略,可随你南下的忠武老军却未必能有。”
“此时如果大兵向东,顺则就罢了,一旦小挫,军中必有奸猾趁此鼓噪裹挟!”
“到那时候,节帅怎么办?平定了叛乱,也是元气大伤!”
“当务之急,节帅唯有彻底安定军心,整饬军纪,镇之以静,将军中这股怨气消化掉,这才是长治久安之策!”
“而不是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主动去招惹东部强藩!”
“就算终有一战,那也不是现在!”
前面李珽苦口婆心说着这些,后面的贾铎是听得异彩连连,看着前面的背影,心中起了想法。
他看到那边的成汭明显被说动了,正要说话,就看见成汭的后面,赵武微微摇了下头,于是主动拍着自己的额头,对成汭歉然道:
“哎呀,小弟如何想到成公军中还有这一事?”
“还是李书记说得对啊!得镇之以静,小弟险些误了成公大事!”
“哎,小弟也无颜再说什么了,这就离开江陵。”
说着,贾铎转身就走,而这一次成汭没有任何要起身送的意思,只是生硬地说了句:
“嗯,来一趟也不容易,先留在驿馆休息,等我这边事忙完了,还要和你老贾吃酒呢!”
说着,他就不等贾铎说话,命令牙兵带着贾铎去驿馆看管起来。
此时李珽舒了一口气,正要说话,那边成汭就笑道:
“掌书记,你也去帮我看看军中钱粮还够发多久,之前立功的武士们,要最先犒赏,这个不能再拖了。”
李珽点头,下拜离开。
而他这边一走,都知兵马使赵武忽然冷哼了句:
“这姓李的,心里是向着朝廷呢?还是向着王铎?早听说那赵怀安和王铎关系不错,现在就已经给那赵怀安献媚了?”
成汭皱眉,不悦:
“老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的脑子看不出那贾铎是想卖咱们?看不出李珽是真心出主意?”
赵武点头,对成汭抱拳:
“大帅,你说的对,那贾铎是不安好心,但那李珽是不是好心,真不敢这么讲!”
“就他刚刚说的我军中情况,都对,但解决的办法却全错!”
“靠军纪能平息军中怨恨?真是措大之见!”
“军中为何有怨恨?因为没有战利品!所以能平息他们怨气的,也只有战利品!”
“那战利品怎么来?现在江陵是咱们地盘,自然是不能抢了,毕竟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我们要想呆得住,能和赵德諲、赵怀安抗衡,非得有江陵人的支持不可!”
“所以,那就只能抢外头了!”
“但我们能抢哪里?南面雷满比咱们都穷,北面是赵德諲盟友,西南是十万大山,西面是三峡险阻,只有东面!”
“赵武是带兵的,直接就能听到兄弟们的心声,大帅要是打鄂州,末将就给你说实话,咱们全军都等你这句话!”
“杜洪那厮是什么货色?手下几千弱军,却占据好大资财的鄂州,他也配?”
“至于什么吴王赵怀安!咱们兄弟们都是苦哈哈过来的,死都不怕,怕赵怀安?最后再多就是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