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啊，”奈芙随手抹掉手上的颜料，在心里回应克莱恩，“很难想到吗？一个落地就是双途径真神的存在，如果人性能占据上风才奇怪吧……”
她摇了摇头，又继续补充了一句：“……但即使是神性，我也不要亚当那种的。”
“……你这么讨厌亚当吗？”
这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奈芙有些惊讶地抬头，梅林·赫尔墨斯穿着一件长风衣，伸手给自己拖了把椅子出来，接着优雅地坐下了。
奈芙想了想，把地上的东西收起来，给自己也整了一把椅子后才问：
“你觉得亚当是一个什么样的神呢？”
克莱恩思索了几秒后回答道：“冷漠，更看重那些宏大高远的目标，但会忽略普通人的存在？”
“不止普通人，”奈芙说，“该牺牲的对象是我们，亦或者是祂自己，祂同样不会心慈手软……”
她侧头看向克莱恩，继续笑道：
“我对祂全部的印象，可以用一个词概括，那就是阿蒙口中的‘偏执狂’——那是祂的伪装，但祂本人，确实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偏执狂’。
“祂渴望着拯救我们脚下的星球，一切阻拦这个目标的存在都是可以被牺牲的，我讨厌祂的这一点，但事实上，克莱恩，你大概不知道——我其实也讨厌过你。”
“为什么？”克莱恩下意识问道。
奈芙垂眸道：
“对读过那本书的人来说，‘愚者’在所有的伟大存在当中应该是最特别的那一个，因为你足够仁慈，足够伟大，你是一个充满人性的神。
“但人性同样也有弱点，我有段时间很纳闷，为什么你敢于质问亚当，却不敢去质问‘黑夜女神’？为什么到了祂那里就是‘必要的牺牲’？你知道祂不可能是清白的，但却连开口问一句都不愿意……”
“我问了，”克莱恩忽然道，“所以我大概能回答你，另一个故事里的我为什么不会问。”
奈芙怔愣一瞬后看向克莱恩，克莱恩斟酌着开口：
“我想，在没有你存在的那个故事里，我与女神的关系要更紧密吧？我要比现在更信任、更依赖女神吧？”
奈芙迟疑了几秒后回答道：“嗯……虽然铭记着每一份馈赠必然有代价，但你确实也接受了很多帮助，有过很多牵扯。”
“这声质问会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克莱恩摇了摇头，“奈芙，我一开始也不会追究你与‘真实造物主’之间的事情，因为你是当时我唯一能够放下戒备交流的人。”
“可别，”奈芙忍不住笑了一下，“您当时在我面前可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克莱恩白了她一眼。
“好吧，”奈芙耸了耸肩，“总之，既然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你不希望让质问引发你们之间的冲突？”
克莱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我认为我会这么想，但我不敢肯定，你看到的那个故事里，我真是这么想的。”
“不重要了，”奈芙摇了摇头，“其实我后来想通了，这种问题是不应该怪你的，毕竟那个时候，你在我眼里还只是一个被塑造出来的人物，而关于人物塑造上的问题，当然应该怪作者……”
她轻咳一声，继续说道：“而且你有很多其他的优点，但亚当不一样啊，我是真的发自内心地讨厌祂……很明显吧？”
“我看得出来，”克莱恩露出一个笑容，“但其实我一直没太想通为什么。”
“很难说，”奈芙摇了摇头，“有一些我不太想提及的、私人的原因——嗯，你也许能理解？没有孩子会喜欢一个和自己父母过于相似的人物……”
克莱恩点了点头，奈芙又继续说道：
“不过我不信任祂，并不是出于这一点原因——就像我说的，祂会为了拯救我们脚下这颗星球，毫不犹豫地牺牲一切，我怕祂把我卖了——祂实际上已经试着卖过了。
“至少我主没有这样的黑历史。”
“我应该也没有吧？”克莱恩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是我？”
“因为当时您并不能给我接生，”奈芙翻了个白眼，“因为序列8的您远远做不到这一点，而能做到这一点的时候，对一个莫名其妙向您祈祷的女孩，您已经不会再信任了——何况我身上还带着一份源质。”
她摇了摇头，克莱恩没有答话，奈芙继续说道：
“而我主……哈，你见到了，祂真是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父神——仁不仁慈宽不宽容都不一定，但祂足够包容，仇人也好，叛徒也好，只要愿意追随信仰，祂全盘接纳。
“愚者先生，等您审核确认我身份的时间，够我死一次了。”
克莱恩沉吟着说道：
“我没办法反驳你的话，因为你向我祈祷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现在，我一定不会即刻回应了。
“而且，以你当时的位置，以及当时接触的人群，祂确实是你最好的选择……嗯，只要你不会因为祂的呓语而疯狂。”
“瞎说什么呢，那叫福音！”奈芙接了一句话。
克莱恩因这句话露出些许迟疑的神情，他观察着奈芙的表情，忍不住确认道：
“你是认真的？”
“没有，”奈芙否认道，“这不是我发明的叫法。”
“……好的，”克莱恩嘴角抽搐了一下，“不过我其实是想问你……”
他摇了摇头，略带几分严肃地问道：“如果我将要去面临安提哥努斯，你有什么提醒吗？”
“……现在？”奈芙怔了一下，皱着眉看他，“我分明记得，你打算先消化完第二份‘诡秘侍者’非凡特性，再去做出尝试的。”
“嗯，”克莱恩点了点头，“但这不妨碍我从现在就开始收集信息吧？”
“好吧，”奈芙摇了摇头，“让我想想……嗯，你大概要小心一件事？”
她看向克莱恩，轻笑道：“在成神这件事上，成神仪式不是必需品。”